雨声断断续续,像在屋檐上敲着某种隐秘的节奏。
傍晚时分,电话打进来。
康复科的走廊很长,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冷白、均匀,像把人影切得更薄。
林子恒刚从训练室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得发旧的《外科器械使用指南》。
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老管家。
他只看了一眼,便接起。
那头没有寒暄,声音压得极低:
“少爷,老爷让您回家。”
林子恒脚步顿住。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彻底暗了,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一条条无声的线。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老管家似乎犹豫了一瞬,才补上一句:
“账……被递上去了。”
林子恒的眼神轻轻一敛。
“为什么这个时候查账?”
老管家支支吾吾:
“四姨太……在老爷那里。”
像点破,又像什么都没说。
空气静得仿佛能听见灯管的轻微嗡鸣。
所有散乱的线头,在这一刻收拢成一个方向。
——四姨太动了。
而且,是当着父亲的面动的。
不是试探。
是逼局。
林子恒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平静得像一层薄冰。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站了一秒,像是在把某种情绪、某种锋芒,压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门没关。
静姝还在。
她站在桌边,低头翻着那本手册,指尖停在他刚才翻过的那一页。
像是从未离开过。
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林子恒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我要回林家一趟。”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解释。
静姝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现在?”
“现在。”
她没有追问原因,只轻轻点头。
像是对这种“被突然抽离”的节奏早已习惯。
林子恒走进去,把手册放回桌上。
手指停了片刻。
然后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段——”
他顿了一下,像在重新组织语气。
“我会按那个方案调整。”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不是敷衍,是确认。
静姝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声道:
“别让患者提前负重。”
简单,却是专业的叮嘱。
把话停在“医生与医生”的那一层,不再往下。
林子恒点头。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却开口:
“等我回来。”
话落下的那一刻——
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不像医嘱。
不像安排。
更像是——某种未经确认的约定。
静姝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再低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她才慢慢合上书。
指尖停在封面上,很久。
——
夜雨里,车子开得很稳。
雨刷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节奏清晰。
林子恒坐在后座,眼神沉静,像在一层层复盘。
账目——被递上去了。
四姨太——主动出手。
父亲——点名让他回去。
这不是查账。
这是——当面对质。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几个节点:
?荣泰商贸
?外账回流
?自己那笔资金
?族规
?二叔
每一个点都不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