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连在一起——就是局。
而四姨太,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他忽然想起她曾说过的一句话:
——“谁先拿出把柄,谁就输了。”
车灯扫过积水,水光晃了一下。
林子恒睁开眼,目光比刚才更冷。
“那就——”
他低声道,几乎听不见。
“谁都别先出。”
——
林家老宅灯火通明。
厅堂大门敞开,光从里头倾泻出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像一张铺开的棋局。
林子恒下车,步伐稳而冷。
走进门。
林父坐在主位。
四姨太在侧。
林子启站在一旁。
账册摆在桌上。
无人说话。
像是在等他,让这一局正式开始。
林子恒走到厅中,停下。
目光扫过账册,却没有伸手,也没有发问。
他先看向林父。
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您找我。”
林父原本的咳嗽,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像被生生压住。
“听说你在医院很忙?”
林子恒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父亲,像在用沉默让父亲先把气息稳住。
厅堂里的空气微微一紧。
四姨太眼底的笑意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
真正的对局,现在才开始。
——
夜深了。
雨后的沈阳冷风习习。
静姝结束了一天的康复训练,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想到子恒,又想到知行。
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
自己的人生已经翻到新的篇章。
但知行那边……至少该有一个知情权。
他也该从悲伤里走出来,也该有自己的新生活。
那才是公平。
想到这里,她拿起笔。伸手把灯打开。纸铺开。
落笔时,手有一瞬的生涩。
像隔了很久。
却又像,从未停过。
字一行一行落下。
很稳。
很快。
像是这些话,早就写在心里,只等这一刻:
“知行:
许久未写字,落笔时才发现手有些生疏。
但有些话,终究该告诉你。
我还活着。
只是与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战后的事,你大概听过一些,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想再去回望那些细节,只挑最重要的说,让你心里有个底。
我失去了一条腿。
现在靠假肢行走,还在适应。
医生说恢复得算不错,只是以后……恐怕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走远路。
还有一件事,也一并告诉你。
我的身体受过伤,伤得不轻。
往后,大概很难再有孩子。”
写到“往后,大概很难再有孩子”那一句时,她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那是她无意间从医生口中听到的事实。
现在写出来——
也不迟,似乎是一个最合适的切口。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继续写完。
最后,她停住。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像有千言,却又什么都写不出。
最终,只落下两个字:
“——静姝”
——
笔放下。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掠过,像把夜削得更薄。
她没有哭。
只是坐在那里。
很久,很久。
像是在和某一段人生,
安静地告别。
她知道——
有些告别,是必须的。
有些开始,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