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风掠过老槐树,湿叶轻响。
枝影在石板地上晃动,像一层压不住的暗潮。
林子恒从二叔院子出来时,胸口那股沉闷刚松开一线,转瞬又被一阵空落压了回去——
二叔不在。
他又回到车里,猛地踩下油门。
帕卡德低吼着冲上街道。
风声撕裂耳侧,街灯被拖成一束束拉长的光影。
却压不住心里的那团闷火。
母亲早逝,他几乎是在二叔身边长大的。
说是叔侄,不如说是父子。
可偏偏此刻,他最需要的人,却不在。
车在老宅前骤停。
他踏上廊下,管家已急步迎来:
“少爷,二爷回来了,请您过去。”
林子恒脚步一顿。
下一瞬,转身。
没有一丝迟疑。
厅内灯光温暖,却压着一层冷意。
二叔坐在窗边,茶已放下,指间夹着一叠薄纸。
他抬眼,目光沉稳,像压着整盘棋。
“你来过,我知道。”
“她那边的动静——我也知道。”
纸被推到桌面。
“她查到的。”
“官银号,还有那家银行——账,有问题。”
林子恒接过。
语气平静得像压着刀锋:
“我知道。”
“她先走了一步。”
二叔冷笑:
“她查到的,从来不是问题。”
“是机会。”
纸上三行字,干净刺眼——
——税银入库延迟三个月
——两笔金额与账面不符
——押运费用重复报销
数额不大。
却足够致命。
二叔声音压低:
“她要的不是查账。”
“是怀疑。”
他盯着林子恒:
“让奉天那群人——怀疑你。”
“怀疑你失控。”
“怀疑你不配。”
厅内一静。
林子恒没有开口。
他比谁都清楚——
官银号,不是买卖。
是命脉。
是脸面。
是继承人最不能出错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点瑕疵,
也能被写成罪证。
二叔忽然一声嗤笑:
“她以为,这就能绊倒你?”
话音未落,另一叠更厚的文件被推了出来。
“你以为她只盯着你?”
“她自己——才是烂账成堆。”
林子恒翻开。
越看,神色越冷。
——四姨太娘家商号三年收“咨询费”,毫无成果
——弟弟工程报价虚高,层层加码
——妹夫慈善三笔捐助去向不明
——名下铺子年年亏损,却仍拿补贴
每一条,都比他的重。
重得能压断人脊骨。
二叔语气平静,却像刀刃贴在皮肤上:
“她查你——是遮她自己。”
“她放大你——是让大佬们看不见她。”
“她要借官银号,把你掀下来。”
林子恒合上文件。
抬眼。
目光冷得发亮。
“那——二叔的意思?”
二叔唇角微勾。
像落子。
“用她的法子。”
“打回去。”
两叠文件,被他分开摆好。
像一盘局。
“明天开会。”
“你先开口。”
“第一——公开全部账目。”
“第二——请军中审计审查。”
“第三——责任你担。”
他盯着林子恒:
“你越干净——”
“她越脏。”
林子恒问:
“她呢?”
二叔点了点另一叠:
“她若敢公开——”
“第一个被问的,就是她娘家那笔‘咨询费’。”
“她若不敢——”
他轻笑。
“谁心虚,一眼就够。”
林子恒缓缓吸气。
胸中的沉闷散尽。
只剩锋。
冷,稳,利。
“她想用官银号压我。”
“那我就用她的账——”
“让她站不住。”
二叔看着他,点头。
“去。”
声音很轻,却稳得像钉子。
“记住——”
他顿了一瞬,目光沉下。
“继承权,不是争来的。”
“是你不动,局自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