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声音却像一柄细薄的刀,从门缝里轻轻滑回来:
“林子恒——”
“别让我失望。”
门“咔哒”一声合上。
轻。
却像落下一道锁。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子恒站在原地。
指尖慢慢收紧。
那封信在他掌心被攥得发皱。
纸面起了褶。
像被攥住的命。
也像——
一场即将掀翻所有人的风暴,在他手里悄悄成形。
风暴的第一声雷,已经在他心里炸开。
——
青石巷的夜,很静。
风过。
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可沈家这一夜——
不太平。
当门合上的那一瞬。
“咔哒。”
那声极轻。
却像锁落在心口。
屋里只剩沈知行一人。
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他没有动。
许久。
然后——
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封来自静姝的信,在掌心被攥皱。
纸面起褶。
像一条被掐住喉咙的命。
也像——
一场尚未出声的雷。
正在他心底翻滚、酝酿。
风暴未起。
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娴雯走的没有回头。
紫云旗袍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形,线条利落。她走得不快,却也没有停。
只丢下一句话——
不轻,不重。
“我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像一抹收得干干净净的余温。
不纠缠。
却更难放下。
沈知行站在原地。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很久。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
他才收回目光。
心里却没有跟着回来。
反而——
更乱了。
接下来的几日。
他几乎没有一刻清净。
白日里尚能维持从容。
夜深时,却反复失神。
两个名字。
两道身影。
在脑海中来回交错——
静姝。
娴雯。
一个,是他以为已经埋葬的过往。
一个,是将他从深渊里慢慢拉出来的人。
如今,却偏偏同时站在他面前。
谁也没有退。
谁也不能退。
他曾以为——
若有一日得知静姝还活着,他会欣喜若狂。
甚至会不顾一切。
可现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另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是责任。
也是……习惯。
甚至,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他又一次取出那封信。
纸页已经被翻得微微起毛。
静姝的字迹依旧冷静。
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冷静得——
让人不安。
他看了很久。
指尖停在某一行字上。
却始终没有继续往下。
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越界。
那一夜。
灯下。
他提笔。
落下。
又停住。
纸上空了一行。
墨迹却已经微微洇开。
他坐了很久。
才终于写下第一句。
“静姝:
这封信,本不该写。
写下这句话时,我停了很久。
像在替自己找理由,也像在替你留退路。
你既未现身,想来有你的打算。
我若贸然打扰,未必是好事。
只是——
听闻你尚在人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这些年,我以为有些人已走远,有些事已尘封。
却不料,只需一句消息,旧事便尽数翻起。
仿佛从未真正离开。
你比我清醒,也更懂得取舍。
当年你既做了决定,我虽未追问,却并非不知。
只是那时,我选择不看清。
如今想来,不过是各自给彼此留了一线余地。
至于对错,已无从再论。
你既安然,我心中便可放下一半。
至于另一半——
大概,也该交给时间。
我近来一切尚可。
日子平稳。
身边……多了些寻常牵挂。
有人会记得我何时添衣,
也会在细碎处与我争执。
不是什么大事,
却让人渐渐习惯。
这样的日子,与从前不同。
却也不坏。
所以有些路,一旦走出,便不该轻易回头。
这不是对你,也不是对谁。
只是人,总要往前。
你若仍有未尽之事,当更加谨慎。
如今局势多变,比从前更甚。
行一步,便多一分凶险。
这些,我不便多言。
你既未相见,我便当作——
你已有安排。
如此,便好。
若你安好,不必回信。
若有一日,你愿将旧事当作过往,
那我们,也算各自圆满。
愿你行于暗处,亦有光可循。
沈知行”
——
他放下笔,没有立刻封信。
只是看着那一页字,像在看一个已经写下、却无法更改的决定。
灯火微晃,影子在墙上拉长。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像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却还没有学会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