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
林子恒坐在后座中央。
背靠着。
手搭在膝上。
像已经等了很久。
他抬眼。
看她。
没有笑。?没有情绪。
那一眼——
不冷。
却让人更不安。
静姝的指尖,慢慢收紧。
“你……为什么亲自来?”
她问,那声音有点干。
“顺路。”
他说。
像回答了。
又像什么都没说。
车子启动。
夜色吞进来。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滑过去。
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
线条温和。
却被夜色割得锋利。
静姝抱紧自己的东西。指尖冰凉。她又问:
“顺路……是去哪?”
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手。
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动作很慢。
像在压什么。
过了一会。
他才开口: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静姝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我就这样被安排了吗……那我的治疗——”
车子猛地一颠。
话被截断。
她身体一晃。
一只手,伸过来。
很快。
扶住她的肩。
是他。
几乎是本能。
只是下一秒,他又收回去。
干净利落。
像那一下,从未发生。
静姝愣住。
空气有一瞬的停滞。
“你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落下来。
很轻,也很稳。
“你怎么知道?”
她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看前方。
“因为我不会让你有事。”
不像安慰,更像结论。
静姝的心,突然更乱了。
“可我不知道你要带我去哪……?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终于转头。
看她。
那一眼,不冷,却很深。
像压着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静姝。”
他声音很低。
“你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怔住。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前座。
“开快点。”
老赵没有回头。
车速明显提上去。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引擎声。
静姝的心跳很快,问题很多。
却卡在喉咙里,一个也问不出口。
“你担心治疗。”
他忽然说。
像是早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你不需要操心。”
她咬住唇。
声音轻,却有一点倔:
“可那是我的身体。”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本在轻轻敲着膝盖。
此刻,不动了。
很久,他才说:
“我知道。”
声音低下来。
带着一点点疲惫。
很轻,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才亲自来。”
静姝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他。
他却已经转回去,侧脸落进阴影里。所有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车继续往前,路灯断了,前方一片黑。黑暗一点点涌上来,像水。
车灯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熄灭,只是像被什么吞了一口。
再亮起时,前方依旧没有尽头。
静姝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那一段被灯光切开的黑,忽远忽近,像一条没有边界的河。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如果现在开口,某些东西就会被确认;
而一旦确认,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什么也没问。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他呼吸的停顿
,极轻的一下,像是某个念头,被他亲手压了回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继续往前。
黑暗没有退,也没有更深。
只是,一直在那儿。
像答案。
也像还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