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早饭都没顾上。
就出了门。
——
走廊很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沈母站在门口。
手抬起。
又落下。
再抬起。
她这一生,很少这样迟疑。
可这一刻,她竟不敢敲门。
她怕看到眼泪。
更怕——
看不到。
一个人若真死心。
是不会哭的。
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
敲门。
“清如,是姨妈。”
声音放得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
门很快开了。
那一瞬——
沈母的心,猛地一沉。
沈清如站在门内。
头发简单挽着。
脸色干净。
眼睛清清的。
没有红。
没有肿。
像一张被风彻底吹干的纸。
没有痕迹。
也没有温度。
“姨妈。”
她轻声叫。
语气温和。
却疏离。
沈母喉咙发紧。
“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沈清如侧开身。
“您进来坐。”
语气礼貌。
得体。
像对一个关系不错的长辈。
却不是——
家人。
那一刻。
沈母心里,轻轻裂了一下。
——
客厅里很安静。
连水杯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清晰。
“清如,”沈母看着她,“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
她答得很平静。
“你这样,还叫没有?”
沈清如抬眼。
笑了一下。
那笑很干净。
却冷。
“姨妈,我只是……不想再让自己难过了。”
一句话。
很轻。
却像刀。
沈母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闹脾气。
不是赌气。
不是等。
是——
真的要走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清如,是姨妈不好……”
声音哑得厉害。
“我一直以为,你和知行,总会有一天……”
沈清如垂着眼。
“您没有错。”
“是我自私。”沈母哽住,“我看你对他好,就以为……”
“姨妈。”
她轻轻打断。
声音很软。
却不再退让。
“我没怪过您。”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
“可我不该让你等。”
她安静了一瞬。
才开口。
“我不是因为等不到才走。”
沈母一怔。
“那你——”
沈清如看向窗外。
阳光刚好落在她肩上。
很淡。
像随时会散。
她轻声说: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重量。
然后才说完:
“一个不肯向你走来的人。”
“你走一百步,也没有用。”
屋子里一瞬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
沈母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住。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她真的,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
过了很久。
她才艰难开口:
“那你……是要找别人了?”
沈清如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那一声很轻。
像灰落进水里。
没有声响。
却——
再也捞不起来。
——
沈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声音发紧。
“知行那孩子……他心里有人。你知道的,对吧?”
沈清如指尖微微一颤。
却很快平静下来。
“我知道。”
“他不是坏孩子。”沈母低声说,“他只是太慢,也太固执。”
沈清如没有接话。
只是站在那里。
背影很安静。
“你不怪他?”
她轻声开口:
“姨妈,我不是怪他。”
顿了顿。
她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这一次。
沈母彻底说不出话。
——
过了许久。
她才低声说:
“清如,你要走……姨妈不拦你。”
这句话落下。
像什么被彻底放开。
沈清如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却没有回头。
沈母的声音更低:
“但你要嫁——”
她停了一下。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才说完:
“也得嫁个……心疼你的。”
屋子里一片安静。
阳光彻底亮了。
沈清如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像是在告别什么。
也像是在——
把自己,从过去里,一点一点地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