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
那一点点颤抖,像是被夜色放大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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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军部的人又来了,送还了他的遗物。
婆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到军车停下,她愣了一下:“怎么会有军车来?”
军官下车,摘帽,声音沉重:
“老人家……我们很遗憾……”
婆婆手里的衣服“啪”地掉进水里。
“你说什么?”
军官低头:“机毁人亡……无人生还。”
婆婆像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声音:
“不……不可能……他昨天还好好的……”
军官红着眼:“对不起。”
婆婆忽然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们骗人!他刚娶媳妇!我还要抱孙子!他怎么会死!这该……不是他的东西。”
军官被抓得站不稳,却不敢挣扎,只能低声说:
“老人家……对不起……”
婆婆的手一松。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才娶媳妇七天啊——
老天爷,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哭声穿透整个院子。
原来昨天清如得知这消息后,并没有告诉婆婆。
她呆呆站在门口。
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看着婆婆。
然后走过去,蹲下,轻轻抱住她。
婆婆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清如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命。
“清如……我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啊……”
她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生生扯碎,“那个欢蹦乱跳的大小伙子……昨天还喊我吃饭……”
清如伸手扶住她。
手很轻。
轻得像不敢用力,一用力,人就会碎。
“娘……我知道。”
婆婆猛地抬头,眼泪糊了一脸:“你知道什么啊——你怎么会知道!”
清如被她晃了一下,却没有躲。
她张了张嘴。
“娘……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眼睛干得发疼,像被风吹了一整夜的荒地。
一滴泪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
他走的时候,还笑着说:“等我回来。”
她当时点了头。
现在却连“等”这个字,都没地方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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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监狱时,是傍晚。
沈知行正在院子里搬石头。
狱警走过来:“沈知行,有人来看你。”
他抬头,眉头皱了一下:“谁?”
“你娘。”
沈知行愣住。
他娘很少来。
他被带到会见室。
沈母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沈知行刚坐下,就察觉不对:“娘,你怎么了?”
沈母抬头。
眼睛红肿,声音哑得像被磨过:
“知行……清如……守寡了。”
沈知行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
他愣住:“你说什么?”
沈母哽咽:“她男人……出任务……没回来……”
沈知行的手指猛地收紧。
落满胡子的脸,突然涨红。
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盯着桌面,像是要把木头盯出一个洞。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沈知行闭上眼。
胸腔里像被什么撕开。
他从来没想过——
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姑娘,
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与他有关的人,
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的命运里。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破碎的砂砾:
“她……怎么样了。”
沈母摇头:“她没哭。”
沈知行的手猛地一抖。
没哭。
那比哭还可怕。
沈母继续说:
“只是她昨天还在炖红烧肉……等他回来……”
沈知行的呼吸一下乱了。
胸口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割。
他忽然抬手,狠狠捶在桌子上。
“砰——”
狱警吓了一跳:“沈知行!”
他却像没听见。
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
沈母看着他,眼泪又落下来:
“知行……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她……”
沈知行抬起头。
眼睛通红。
像是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娘……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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