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正他。
“是——顺生。”
他怔住。
像没听懂。
又像——听懂得太快。
她看着他。
眼神温柔。
却有锋。
藏得很深的锋。
“你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喉结滚动。
他像被推到悬崖边。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再拒绝。
只是伸手。
握住她的手。
不紧。
却不松。
——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
一步都没有。
可空气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一寸。
不是退。?也不是让。
他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躲。
像是终于承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落进他心里。
——
子恒的心境有了安排,但心里还有一块沉石,还日夜压在胸腔之上,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日,他对静姝只说出去兜风。
开着车直指林府。
——
堂屋深处,林父端坐正中。
脊背笔直,像一杆插在风雪里的旧旗,年久,却不肯倒。
脚步声入内。
他没有抬头,只淡淡落下一句:
“你回来了。”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直接钉在门口。
子恒站住。
像被那三个字定住了魂。
半晌,他才开口——
“爹。”
他走进去,步子稳,却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迟疑。
林父这才抬眼。
那一眼,冷而深,像把人一寸寸剖开。
四姨太早已在旁。
她笑得温软,像春水,却不见底。
茶盏轻碰瓷托,“叮”的一声清响。
她语气轻得几乎像闲话:
“近来府里倒是清净。”?“有些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连风声都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子恒,唇角微挑:
“子恒,你做事,倒是越发周全。”
子恒抬眸。
神色冷下来。
“四姨太,你想说什么?”
“管好你该管的,就够了。”
四姨太笑意更深了一分,像刀在慢慢磨:
“有些事不是我想管,就能管的。若换作我来管,秋云也不至于……无声无息。”
她顿了顿,像是才意识到话重了些,轻轻一转:
“怕是……已经超出我能管的范围了。”
她转向林父,声音忽然柔顺得近乎恭谨:
“老爷,您说——”?“一个人忽然消失数日,是不是……心里另有打算?”
她垂眸,像风一吹就散:
“甚至……被人策反了?”
林父眉心一紧:“什么意思?”
四姨太轻声道,像是怕惊动空气:
“我只是担心……有人为了一个——”?“赤色断腿的女子,做出不该做的事。”
——
子恒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极轻。
却像暗潮翻起。
他抬头,目光冷得锋利:
“姨太太,是在说我?”
四姨太对上他的视线,笑意柔软,却细密得像锉刀,一寸寸磨人:
“我哪敢说你?”?“我只是怕——有人被迷了心,把林府当成藏人的地方。”
空气骤然收紧。
像有人掐住了喉咙。
林父看向子恒: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子恒缓缓站起。
衣袍垂落的声音,很轻。
却沉。
他看着四姨太,一字一句,平静得近乎冷酷:
“有些人消失,是为了活命。”?“有些人话太多——是在找死。”
四姨太的笑,僵了一瞬。
又恢复。
“我自然知道分寸。”?她轻声,“只希望你也知道。”
子恒转身。
背影冷硬,如铁。
没有再回头。
——
门外脚步声远去。
屋内,却更静了。
静到连烛火都收了跳动。
四姨太望着那背影,指尖缓缓摩挲茶盏。
眼底一闪而过的,是阴冷的光。
她低声,几乎像自言自语:
“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
茶盏落案。
一声极轻。
却像敲在骨头上。
林父没有看她。
也没有看门口。
他只是慢慢抬眼,看向窗外压低的天色。
灰得像要落雪。
“策反。”
他轻轻念了一遍。
“这词,不轻。”
四姨太低着头,像是说错了话:
“我也是担心子恒……近来风声紧,他又——”
“够了。”
林父抬手。
一句话,像刀落。
四姨太立刻噤声。
——
他终于转向子恒。
目光深得像井。
看不见底。
“你最近,确实反常。”
子恒拱手,声音稳:
“儿子行事谨慎,是怕牵连家中。”
“谨慎到——连我都不知道?”
子恒沉默。
那沉默,比回答更重。
四姨太轻轻补上一句:
“老爷,我只是怕他被人利用——”
话未落。
林父已侧目。
眼神冷锐:
“你怕?”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四姨太脸色一变,急忙低头:
“我……只是替您——”
“替我?”?林父冷笑,“那你少操这份心。”
空气一下冷下来。
四姨太的脸,白了。
——
林父重新看向子恒。
语气不高,却压得人不敢动。
“我不问你在藏什么。”?“也不问你在护谁。”
他停了一瞬。
然后——
“但你记住。”
“你姓林。”
“你走的每一步——”?“都记在林家的账上。”
——
子恒抬眼。
直视。
没有退。
“儿子明白。”
林父看着他。
良久。
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
“明白就好。”
他转身。
走出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哪一天——”?“你做的事,让我不明白了。”
一瞬间,连空气都冷了。
“我会亲自来问。”
——
子恒手指微收。
面皮发白。
声音却仍稳:
“不会有那一天。”
林父没有再说话。
径直离开。
——
门外风声压低。
屋内只剩两人。
四姨太站着,笑还挂在脸上。
却已经僵了。
子恒没有看她。
但他眼底的影子——
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