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
沈知行摇头。
“那不难受?”
他想了想。
“是有点难受,旧书里,有些东西确实要放下。
可有些……教人诚实、教人善良、教人尽责。
这些,我觉得……还是好的。”
年轻教师迟疑了片刻,好像也有同感,只是用一种点头的沉默回应他。
沈知行好像察觉到自己的刚刚的话,连忙又补一句:
“可难受,也要学。”
像在说学生。
也像在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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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去得很快。
阿香的字,一点一点好起来。
“霜”字终于写得像样。
她把纸递过来,眼睛亮亮的:
“知行,你看。”
沈知行接过,停了很久。
“写得好。”
他说。
阿香笑了。
像个孩子。
“那我明天学‘暑’。”
“好。”
他点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这种一点一点的进步,比任何道理都实在。
阿香坐着,忽然问:
“你最近……累吗?”
沈知行一愣:“你怎么知道?”
阿香低头:“你回来,眉头都是紧的。”
沈知行没说话。
阿香抬头看他:
“你以前教我,我不懂,你也不急。”
“现在你不懂——你也别急。”
她轻声说:
“你慢慢来。”
“我在。”
这句话落下来时,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灯光暖。
风停在窗外。
沈知行心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
不是心动。
是一种——
被人看见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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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很快。
学习班的要求,一天比一天紧。
那天,有人问他:
“那些旧书,你现在还认吗?”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要放下。”
他停了停,又说:
“也有些……不必急着否。”
那人看着他,神色有些冷:
“你这样,不合规矩。”
沈知行低下头:
“我会继续学。”
他没有再解释。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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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院子里很冷。
水碰在手上,有点发木。
阿香的手冻得发红,指节微微发白。她低着头,动作很慢。
沈知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盆接了过来。
“我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也没有再拦。
两个人并肩蹲下。
水声断断续续的。
风从墙角绕过来,又散开。
洗到一半,阿香忽然说:
“你最近——”
她停了一下。
“有点不一样。”
沈知行没抬头:“哪里不一样。”
阿香想了想:“你说话之前,会先想一想。”
沈知行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
“那不好?”
阿香摇头。
“不是不好。”
她低声说:
“是你以前,不用这样。”
水声又响起来。
过了很久。
阿香说:
“你别太绷着。”
沈知行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阿香看着他。
“你有。”
她说得不重。
却没收回去。
沈知行这次没有接话。
水在盆里晃了一下,溅出来一点。
阿香把手收回来,轻轻搓了搓。
“人说话,说错也就错了。”
她慢慢说。
“可要是一直怕,就什么都不像自己的了。”
风从檐下掠过去。
灯影晃了一下。
沈知行低声叫她:
“阿香。”
“嗯?”
他像是想说什么。
却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
“水凉,你别洗了。”
阿香笑了一下,很轻。
“快好了。”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
水声忽然安静下来。
沈知行接过来,放在一旁。
手上还带着冷。
他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站了一会儿。
院子很静。
灯光落在地上,薄薄一层。
他坐着。
风没动,水也没动。
身边像多了一点什么——
不靠近,也不离开。
水静,心也跟着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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