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樊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想象中死后的景象,不是天堂或者地狱,而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他猛然坐起,却感受不到老年人行动的吃力。
他看着自己的手,是一双年轻有力的手。
程樊打开手机查看日历,他竟然回到了他高一的时候!
他迫不及待下床,跑进厕所照镜子,仔仔细细打量自己的脸,正是他高中的样子。
他又用力掐了一把自己,感到剧烈疼痛。
不是做梦,也不是穿到别人的身体,这就是他自己,他重生了!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
程樊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房间外有人敲门,程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程樊,你起来了吗?上学快迟到了。”
这声音实在久违,程樊立刻跑去打开门,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人比他更清楚失而复得是什么滋味。
随后他见到了父亲、爷爷和哥哥,才真正确定他回来了。
程樊一一向他们表达了爱意,这样的反常让他的家人觉得他中邪了。
父亲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是不舒服就在家歇一天吧……”
“不,我没事!”程樊无比兴奋,他感受到年轻的心脏在跳动,全身上下都充满力量,“我现在就去学校!”
学校是他和书意相处的开始,他不能不去。
既然他重生回来,那么他这次一定能救下林书意。
不管他们的结局如何,至少这一世,他想让林书意好好生活。
可当他到了学校,却一整天都没找到林书意。
林书意从来不是个会旷课的人,程樊突然有点不安。
他去问了班主任,得知林书意现在休学在家。但是在他的记忆中,林书意应该在被他救下后才开始休学,可现在他们两个应该还不认识啊?
为什么出现了和记忆不一样的地方?难道他并没有重生,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还是说他的重生影响了事情的发展?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做啊。
程樊向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提前回家,让司机开去郁家门前。
他按响门铃,说:“你好,我找郁书意。”
“郁书意现在不住在这里。”身后郁志东的声音响起,此时的他还是掌握公司大权的老板,腰板挺直,不像程樊最后看到的那样落魄。
“叔叔好,我是郁书意的朋友。”纵使程樊对他有再多不满,现在都只能忍着,“那他去哪里了?我听说他休学了,有点担心他。”
“哦,他青春期有点叛逆,不想和我们一家住,吵着闹着要搬出去,还要退学。”
叛逆?搬出去?退学?
程樊想象不出来这三个词放在林书意身上会是什么样。
和记忆中不同的地方太多,程樊基本肯定他来错了世界,或许这里的书意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但他还是跟郁志东要了地址,哪怕不是原来的林书意,他都想再看一看他的样子。
林书意住的地方很偏,程樊七拐八绕地走到导航指定位置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只能根据地址一次次敲门,一遍遍询问。
最后,他走到了邻居指示的那扇门,深吸一口气,敲了敲。
“你好!有人在吗?”
门“吱呀呀”地开了,声音刺耳,像是在昭示它已经用了许久。
开门的是一个青年,林书意的模样,却比程樊记忆中的更消瘦,也更颓靡。
青年看了他一眼,就要关上门:“你找错人了。”
程樊情急之下扒住门边。
“林书意!”他下意识开口,本来是想阻止青年关门,竟然差点忘了此时的林书意还不叫这个名字。
但这样做却很奏效,青年停下动作,问:“你说什么?”
“我说,郁书意,我能进去吗?”程樊改了口,扒门边的力道一点不减。
林书意松手,转身回屋,程樊往后倒了两步,站稳后也急匆匆跟着。
“不用换鞋,随便坐。”
林书意去厨房拿杯倒水,程樊发现他的左手缠着纱布,许多动作都只能靠右手完成。
他紧紧盯着林书意,实在是太久没见了,即使几十年前他就忘了他的模样,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林书意。
程樊的眼里满是不舍和眷恋,直到林书意将水杯递给他,他才堪堪将他的样貌再次刻入脑中。
他的鼻尖酸涩,几乎要控制不住落泪的冲动。
“找我做什么?”
林书意的话将程樊的思绪拉回,他才想起有正事要办。
“我叫程樊,和你是同班同学,看你一天都没去学校,有点担心。我听说你休学了。”
“对,准确地说应该是退学了。”
林书意喝了一口水,程樊发现他的手在不自觉颤抖,顺着他放下的水杯看去,茶几上摆着几盒药和插满烟头的烟灰缸。
“退学?为什么?高中才刚开始啊。”
“反正都快死了,读下去也没什么用。”
这是什么意思?快死了?
程樊有太多疑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林书意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情。
他想到了什么,皱眉问程樊:“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认识吗?”
程樊愣住了,有些答不上来。
这是一句奇怪的问话。按照常理,林书意应该问他“我们认识吗”,而他会答“我一直在关注你,但没机会搭话”。
但他没有这么问,而是加上了“这个时候”“应该”,让整个问话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书意皱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喃喃说:“又来了。”
声音很小,但程樊听见了。
随后林书意从茶几上拿起一盒药,掰了几粒就着水喝了下去。
程樊看到了药盒上的字,他曾经替林书意保管过药,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那是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林书意吃完药后又看了程樊一眼,让程樊想起了前世林书意乞求他让他死的神情。
“这次还挺真。”
林书意说完这话就把程樊当作空气,自顾自放下水杯进了房间。
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程樊回到家后就反复琢磨林书意所做的一切。
似乎只有一种说法能解释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书意也重生了。
程樊的心脏猛然一痛。
上一世,林书意说不想有下辈子了,他的一生太苦、太痛。
可偏偏老天这样不好,又给他重来一世。
他想起林书意左手的纱布和那句“快死了”。
明明他说过高中是他最开心的时候,现在却连高中都不愿意去。
他竟然已经痛到不想读完高中就要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