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还没有得绝症,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啊。
他重生了,大可以改变所有的关键节点,走上一条光明的道路。
可为什么又要这样伤害自己?
程樊写作业的手一顿,起身去了程母房间。“妈,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下不上晚自习了?”
程母正在看电视剧,听到程樊说话就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今天你没去上都还没跟我讲原因呢。”
“我有一个很珍惜的朋友,今天没去上学,所以我去看他了。”
“但他现在状态很差,我想每天放学后去陪陪他。”
程母思索片刻,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别影响到你的成绩了。”
“好!谢谢妈!”
第二天放学,程樊又去了林书意的家。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那扇门。
他敲了敲门,林书意看到他就把他放进来了。
还是一样的流程,不用换鞋,去厨房倒水。
不一样的是,林书意左手的纱布上渗了血,茶几上多了两瓶空的啤酒罐。
程樊看着林书意手腕上的伤,说:“我给你换一下纱布吧。”
林书意递水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他拿出医药箱,当程樊握住他的手给他换纱布时,林书意才算有了再一次重生的实感。
他还以为,这个程樊又是他的幻觉。
明明昨天吃完药睡了一觉后他就不见了,今天却又出现了。
程樊的动作很温柔,但伤口还是痛。
好累啊,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你也重生了是吗?”程樊低头给林书意消毒,若无其事地问。
其实他的紧张得不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还得装作冷静地处理伤口。
他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宁愿相信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林书意,也不想让上一世的他回来。
好好睡觉就好了,不要再遭受更多苦痛了。屋内安静了很久,久到程樊给林书意处理完,抬头就看到他悲伤绝望的眼睛。
“嗯。你也是?”
林书意看着缠好的纱布,比他自己缠得好多了。
他一只手不方便,缠得总是松松垮垮的。
程樊给他消毒的时候他就想阻止了,但他听到程樊的话就闭了嘴。其实这点小伤他不在意,都是发病时候弄的,没有很深,缠纱布只是为了不让血弄得到处都是。
“对。”
“那你还是走吧,别来找我了。”
林书意起身去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樊也从沙发上起来,走近林书意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你告诉我既然重生了,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程樊指了指他的左手。
“你总是有很多问题问,你就不能不问吗?”
“不能。”
“那你出去。”
林书意用手去拉程樊,被程樊躲开。
“我得知道原因,你明明重生了。”
“重生了又怎么样?重生后就什么都能改变吗?”
“我觉得能改变。”
“那是你觉得,出去!”
“我不出!除非你给我备用钥匙。”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执着的是你自己。”林书意停下争吵,把门关上。
全身上下都是说不尽的疲惫。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其实你不用……”
程樊打断他:“不是因为愧疚,我就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我不想像上一世那样把你害死。”
林书意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时间渐晚,墙上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八点,程樊电话响起,电话对面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这样普通的问候,却让林书意向往了许久。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么多?
每一次睁开眼就会回到噩梦的开始,每一次熬过剧烈的痛苦后就要重新来过一次。
他也不想弄伤自己,他也想好好生活下去。
“你告诉我吧,我听完就回去。”
“我不想说,也没有为什么。太痛苦了,所以就这么做了。”
说了又能改变什么?无非就是劝他活下去,劝他继续坚持。
他真的坚持得够久了,现在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已是极限。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程樊有点恨铁不成钢,“你重生了,你可以规避风险,可以改正错误的节点,甚至可以报复让你受到伤害的人。为什么你偏偏就是要把刀对准自己?为什么偏偏就是要伤害自己?”
“你以为我不想吗?!”林书意大声吼着,眼里泛着泪花。
“你知道我重生了多少次吗?!”他伸出一只手,“五次!五次了!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第一次我避开了你,避开了一切我知道的事情,可是怎么样呢?郁江文还是找人把我奸了,然后让我亲眼看着自己手脚被砍断,把我挂在绳子上放血、吊死。”
“第二次我把他们一家人都杀了,进监狱,死刑。”
“第三次、第四次,我受不了了,我自残、自杀,可是我死了还是会回来,一睁开眼还是那个时间,还是躺在那张床上。”“你凭什么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也想活!你们有谁给我留活路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五次重生。
活了五次都没有善终。
程樊的呼吸都要停了,他太想抱一下这个崩溃叫喊的青年。
他知道死亡有多痛苦,可这样的痛苦,林书意经历了五次。
他不敢想重生后的林书意活了多长时间,有没活过三十岁。
难怪他没有给他托梦,原来他困在这里很久了。
“书意……”程樊叫着青年的名字,试图把他从前世记忆中拉回。
“规避风险,改正错误……”林书意累了,不再嘶吼,“我做过啊,但是躲了一个就又多一个新的,改了一个就又多一个错的,我到底要怎么做啊?”
“我不是这一世才觉得痛苦、觉得崩溃的,我说了我不想有下一世,我不想活,我每一次重生都痛苦,每一次我都得吃药才能控制。”
“每次一发病就到处都是人,从窗户、从门口、从墙壁穿过来,问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不死?’。我也想知道啊……他们都来问我,又有谁来告诉我?”
“后来我明白了。”林书意扯着嘴角,看着程樊笑得凄惨,“是我妈不要我了。”
“我活着时就像浮萍一样,找不到根,现在连死了都没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