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樊本想问郁书意去了哪的,但看到了郁书意那像狗啃过的头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谁给你剪的头发?丑死了,下次别去那里剪了。”
郁书意感到有些害臊,低下头拿手挡了挡自己的发型,想到刚刚顶着这头发和王医生聊了半天就觉得更加尴尬。
“下次不会了。”
郁书意能摆弄自己头发的次数当真是少之又少了,他想,应该买个假发戴着的。
背的包里有病历,但郁书意仍大大方方地将包放在了程樊所坐的沙发上,他料定程樊不会特地打开来看,所以面不改色地拎着菜去了厨房。
这会儿也快到吃饭的点了,郁书意在厨房洗菜择菜,不一会儿程樊也磨蹭了过来。
程樊站在郁书意身后,看着郁书意的动作,似乎犹豫着什么。
最终还是郁书意先开了口。
“怎么回来了?不陪老师了?”
“那老头嫌吵,就把我们赶出来了。”程樊摸了摸鼻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还有就是……生日快乐……”
郁书意扭过头,将手上的水随意擦到了衣服上,拿起程樊手上的东西看了看,那是一条很早之前郁书意喜欢的一位设计师设计出来的男士项链。
时尚这些东西周期都是很短的,火爆了一段时间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人注意了,更何况这是多年以前设计的,除非放大街上白送,要不然以以前的价格出售,普通人家买不起,富贵人家看不上。
程樊送这个对于他来说属实是有些廉价了,就连家里的管家过生日都会送上万把块钱的东西,程樊对所有人都上心,唯独对郁书意不在意。
但他早就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程樊能记得他生日就已经算是有心了。
郁书意笑了一下,实在是勉强,于是快速接过,撇过头说了声“谢谢”。
程樊以为郁书意喜欢,心里自然高兴,用手抚上了郁书意的腰,惊觉郁书意瘦得厉害,嘴唇蹭到了郁书意的脖颈,若即若离地吻着。
“怎么瘦了这么多……”程樊吐了一口气,热乎乎的撒在郁书意脖子上,有点痒,郁书意瑟缩了一下,用冰凉的手阻止程樊的手掀起自己的衣服往上。都是徒劳,程樊不管不顾地扒了郁书意的裤子,郁书意的世界只剩下疼痛,他迷迷糊糊地还想着亏程樊看着他那发型还能硬的起来,当真是杂食动物,什么都不挑。
做完之后,郁书意难得没有昏睡过去,只是大脑有些混沌,有些藏在心底的话也就说出口了。
“你不是要和郁苏荷结婚了吗?和我□□合适吗?”
程樊怔了一瞬,他是从来没听过郁书意这么直接地说这种粗话的,也没见过他吃醋,这算吗?
“嗯。”他亲了一下郁书意,不知道这一肯定是回答哪一个问题,“你希望我和她结婚吗?”
郁书意无不嘲讽地想着,难道说不希望你还能和她离吗?
郁书意没答话,半晌,程樊自顾自说了起来。
“其实我不是很想和她结婚。”
“我好像……不是很喜欢她……”
郁书意想着,程樊果然是有些逆反心理在的,之前甜哥哥蜜妹妹地卿卿我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的人是郁苏荷,这下要结婚了就不喜欢了?怎么可能?
“可能是因为她太幼稚了吧。”程樊见郁书意不说话,便又说了一句。
“她比你小,自然的。”郁书意闭了眼,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身后黏腻一片,胃和关节也时不时地痛,“再说了,她现在也不算小了,过几年也算高龄产妇了,想想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大概只是一时厌烦罢了,习惯就好。”
郁书意实在说不出“郁苏荷为你守身洁玉了这么久”,他想起郁苏荷和程樊在一起时,郁苏荷也和好几个男人苟合过,仗着程樊在家有郁书意的合同管制着,出轨这事做得肆无忌惮,还有好几个“男友”是由她根本不喜欢的二哥收的尾。
郁书意想到他们三个人每个人脑袋上都翠绿一片,不由得笑了出来。
程樊有些疑惑,“笑什么?”
“笑呼伦贝尔大草原。”郁书意收敛了笑容,程樊倒是想他多笑会儿的,只是弄不懂这是什么网络新梗,看郁书意翻过身不理他了,他也自讨没趣,便拿了手机看了起来。
直到下午程樊肚子饿了去饭厅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在家里工作的人呢?管家呢?!
外面大街小巷处处都开张了,他们居然没来上班?!郁书意还在睡,他不好问,于是打电话劈头盖脸骂了管家一顿,通知那些员工立刻回来。
所以到郁书意洗完澡,披着外套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程樊在骂那些人,他们每一个都不敢抬头看老板,站在边边的一个用余光看见了郁书意,便指着他说:“是他告诉我们不用这么早回来的……”
程樊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郁书意:……
骂不过他就让他目标转移?
郁书意没管,他慢条斯理地烧水,吞药,程樊骂他的人,没看见郁书意在做什么,郁书意吃完药就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看他骂,直到他骂到“爱做做,不爱做滚蛋”的时候郁书意才出手拍了拍程樊。
“好了好了,有这功夫骂他们把事儿都做完了。”
其实也没想过程樊能听自己的话停下来,但程樊真的停了,还恶狠狠地叫他们做饭。
程樊是真的有够反常的,郁书意想。
*
好在程樊只在家待了几天,恰恰就在郁书意去化疗的前一天公司有事出了差。
郁书意这些天可谓是煎熬,身上痛又不敢表现出来,特别是每天晚上睡觉时都要忍着疼,不敢有太大动作,每天都极力控制自己不弄醒身边人。
郁书意睡不好,晚上总是醒得多,睡得少,有时他想抱着被子去别的地方睡还会被程樊问。
郁书意答不上来,索性就这样慢慢熬着。
他按照和医生约定的时间到医院化疗,他拒绝了医生住院的要求,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本以为坚不可摧,但在化疗时那心头的大坝依旧被冲毁。
他疼得厉害,剧烈的痛从血管、骨头开始往外蔓延,宛若有人用锤一点点把钉子钉在他身上,钉得牢牢的,怎么也拔不下来。疼痛迅速占领了全身,郁书意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能够幸免,即使他打了止吐针,仍然觉得恶心。
冷汗汗湿了他的衣服,郁书意的身旁一个人也没有,他的手用力地抓着被褥,他后悔了不住院的决定,他觉得他似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受了一道那里面万针穿身的刑罚。
好不容易才熬到化疗结束,郁书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不想占着人家的病床,强撑着自己下床,却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郁书意扶着墙,缓慢地走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衣服没带够,身上冷,只能裹紧大衣,将半边脸埋进围巾里。他整张脸苍白得和医院的墙相仿,他的眼里蒙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太疼了,他差一点就要问医生可不可以打吗啡了。
怎么办,他还要熬这么久,郁书意难过得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他承担了那么多的痛,快熬不了了,怎么办?郁书意回到家后吐了几遍,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干呕。
他深知这样是很容易感染的,更何况郁书意本身就有不轻不重的胃病,每次他想忍下去,但是胃里的东西都会突然往上涌,他控制不住。
他也知道这样是需要少吃多餐的,只是一碗粥热了三四次半碗都吃不到。
郁书意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天气难得晴朗,太阳准备落下,用最后一点光辉燃烧着白云的底,让它们也变得火烈且热情。
于是郁书意不再逼自己吃下那一口粥,他放下勺子下楼,一屋子的员工散得差不多了,郁书意走到阳台,那里有一张躺椅,他坐上去,静静地享受着夕日的余晖。
天空总是美的,它千变万化,只要一转头,它就能以一副新的模样展现在你面前,和以前那么相像,却又不一样,想要抓住它的每一瞬,却又不能做到。
陈露蹑手蹑脚地搬了个椅子到郁书意旁边坐下,也学着郁书意看向天空。
天上很好看,但是郁书意在想什么呢?眼里这么空洞……
“郁书意。”她试探着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