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家里待得太久了,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这几天回南天到了,到处都是潮湿的,但也意味着要回暖了,郁书意难得有一点好心情,他总算是熬过了那最冷的时候。
前些日子程樊送给他一个小盆栽,是一棵多肉,他说很好养活,郁书意回到房间摸了摸多肉,给它喷了一点点水。
他还是怕冷,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套好便出了门,坐上公交车出了街。
大街上的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新生的嫩芽刚冒头,那抹明亮的嫩绿晃到了郁书意的眼睛,空气潮湿,他的身体也跟着有点不舒服了。
正是午饭时间,饭店里都热热闹闹地坐满了人,郁书意挑了一个做快餐的店,点了个清淡的饭菜,给了钱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
郁书意大学外出兼职时常常吃快餐,又便宜又快,也算不上难吃。周围的饭馆生意太好,郁书意的胃有点饿得发痛了,才来这里点菜。
饭菜上来的时候那汤不小心撒了,弄湿了郁书意的裤脚,他没在意,也拒绝了店员再上一碗的赔偿,拿起筷子就吃。
饭多了,菜少了,肉也少了。
可能因为是在不同的一家店,他大学吃的那一家总是会给多些菜和肉的。
他饭量小,这么些饭菜其实也差不多了,可郁书意仍然觉得不划算。
等到他塞下最后一口饭,有人打电话给他,是郁苏荷的哥哥郁江文。“喂?”
“我想找你聊聊,下周一。”
郁书意翻了翻手机里的日历,下周一就是第三次化疗了,他去不了。
“我下周一没空。”
“别和我挑时间,就下周一了,你不来我派人找你。”
“不是,我……”
对方挂断了电话,郁书意一时语塞。
有什么可聊的?聊聊他怎么把他们妈弄成植物人吗?
“艹……”
郁书意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走出门口,又在街上随意地逛了逛,走到公园时就坐在公园长椅上歇着了。
偶尔遇到养狗的人带狗子遛弯,坐到了同一张长凳时,郁书意也在狗子主人的邀请下撸撸小狗,和小狗的主人聊几句。
他特别喜欢其中一只萨摩耶,它咧开嘴笑的时候很好看,也很可爱。
“我以前一直都想养一只萨摩耶的。”
郁书意的母亲曾经说她下一次投胎就做一只萨摩耶,乖乖地等着他养她,这样她就可以一直陪在郁书意身边了。
郁书意看着萨摩耶的主人任意揉弄它的脸,也伸手触碰了那只大傻狗,他不敢像它主人那样做,只是轻轻地摸摸头,萨摩耶却很兴奋地蹭蹭他,差点要把他扑倒了。
“那为什么不养呢?它很好养的。”
“以前没钱,现在……”
现在要治病,也没钱,而且程樊不给养。
“我店里的萨摩耶刚好生了一窝宝宝,你要是想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啊。”
“算了,掉毛不好清理。”郁书意苦笑着,收回了他的手。
他没办法养那小家伙太久,还是不要接触它了。毕竟没有聚就没有散。
*
郁书意开始第三次化疗了,大概郁江文忙,以至于郁书意化疗完了都没来找他。
第三次是真的痛苦啊,他疼得恨不得在床上打滚,千万只毒虫由内而外地蚕食着他的血管,有医生护士进来他都乞求着停下,他意识都快模糊了,可怕的折磨依旧没有结束。
止吐的药物失去了功效,针头一拔出来郁书意就没忍住吐到了地上。
他产生了耳鸣,却还在想着得帮别人清理地板。
郁书意看着王医生,眼睛聚焦不了了,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他小小声地问医生:“有没有拖把,我一会儿拖一下。”
“不用,一会儿会有人来打扫。”
王医生见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场面,这么倔的人他也是头一次见,让他通知家属他硬是说自己没有家属,他这种白血病也算不上是治不好的绝症,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他连别人的搀扶都要拒绝,也不愿意占用医院本来就紧缺的床位,做完化疗就下床,然后坐在走廊的铁皮凳子上,等很久才回去。
郁书意在网络上也算是个名人,王医生纵使再年长也多少知道郁书意的一些风言风语,他不管那些,但是郁书意的丈夫再怎么说都是真实存在的,怎么会没有家属呢?
患者的私事作为医生他不能多管,他让一个小护士多看着点郁书意,然后他就去治下一个患者了。
郁书意还是原来那样,坐着闭上眼睛缓缓,等到差不多了就慢吞吞地回去了。
回到家时饭菜刚做好放上桌,程樊大概快到家了,郁书意没胃口,留了张纸条给程樊,怕他再像上次那样生疑问起。
下午郁江文就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了,中午郁书意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脑袋还是晕的,一直到郁江文派了几个穿西装的人架着他走他才想起他失约了。
出乎郁书意意料,他们不在郁家的公司见面,而是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郁书意没多穿衣服,明明和郁江文穿得一样厚,他还是感到冷,捧着温热的咖啡暖手。
郁江文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黑咖啡,郁书意看着就苦。
郁江文从来都不废话,开门见山地和他说了现在程樊和郁苏荷的情况。“苏荷当时也把程总让给你了,现在你也不要抓着他不放了,苏荷年纪不小,好不容易看上这么一个人,身为哥哥,你也不该这样。”
“哥。”郁书意听了只觉得好笑,“程樊不是物品,也不要说让不让的,而且,他做选择什么时候需要我的意见了?”
“那他有什么理由要退婚?”
分明给足了他所有利益,程樊都委婉地拒绝掉了。
“哥,我尊称您一声大哥,本来是觉得您是明事理的。”郁书意丢了一颗糖进咖啡里,用勺子搅啊搅,看着那糖慢慢化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退婚了,恩爱的是他们,程樊对我是没什么感情的。他们做的事我都没忘,程樊让我跪下磕头给郁苏荷道歉我做过了,诬陷我把郁苏荷推进水池,托关系让我拘留几天等等也都做过了。”
郁书意摘下了他的帽子。
“您看我这样,像是能勾引程樊的模样吗?”
他明白这么做不会引起郁江文的同情,他眼里只有自己的亲妹妹。
“我不管你是给他下了蛊了还是怎么了,他和我们讲的理由就是想和你继续结婚,喜欢上你了,你也别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我知道你治病的钱是从他卡里拿的,你们感情不好他能给你拿他的钱?”
郁书意说不出一句话,他觉得退婚的理由太蹩脚,判断是否喜欢的依据太简单,他实在是反驳不过来,他还晕着,有点想自暴自弃了。
“不管怎么说,是程总自己说了退婚原因在于你,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我一周后要答复。”
“世界上男人女人这么多为什么非得是他?”
郁江文嗤笑一声。
“这本来就是苏荷的,如果不是她想着你喜欢程总,她也不至于让给你。”
“如果我不做呢?”
“后果自负。”郁江文喝完了他杯里的咖啡,“这是你欠我们的,没还清就别想着过好日子。”
他离开了咖啡馆,今天和这个害他母亲变成植物人的混账浪费了太长时间,实在是玷污了他的眼。
郁书意看着那一行人离开,他只觉得太荒谬了。
简直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