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的家很小,但非常干净整齐,和这里的主人一个样子。
宋南小心翼翼地将郁苏荷放在沙发上,正准备起身郁苏荷就拉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扯下来,吻住他的唇。
他们缠绵了很久,郁苏荷几乎都快醉倒在宋南怀里,最后她轻轻推开宋南,两个人仍贴在一起,微微喘着气。
郁苏荷笑了,亲了一下宋南的嘴角。
“老师,做吧。”
宋南原本还沉浸在那个吻中,这句话却给他泼了一桶冷水,他清醒过来,生气但又无可奈何。
“叫老师是什么鬼?别闹啊,你不是怀着吗?”
“你今天戴个平光眼镜不就是想玩角色扮演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装数学老师装得可像了。”
宋南捂住郁苏荷的嘴,今天她的话格外多,早没有了第一次遇见时的女神范,不知道喝了多少。
他从沙发的角落扯来一张小毯子,盖在郁苏荷的肚子上,自己进厨房给她弄点蜂蜜水喝。
但没想到郁苏荷嫌热,丢了小毯子颠颠地跟了过来,全程围观宋南制作蜂蜜水。
等到最后蜂蜜水到嘴里了,郁苏荷也黏着宋南不放,宋南把她引到自己房间,让她坐上床,自己拿了张椅子与郁苏荷面对面坐着。
宋南的床不大,刚好能睡他一个人,房间大多数空间都留给了架子鼓,床边还有一套不知道从哪个学校搬过来的课桌和椅子,角落还摆着不大的衣柜。
“怎么了大小姐,今天变成牛皮糖了?”
宋南摘下他的平光镜,随意丢在桌子上,看着郁苏荷。
郁苏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喜欢我?”
大小姐叱咤情场这么些年,巴巴凑上来的男人有不少,说喜欢的也很多,但功利的多,真心的少,有时候几个真心的也不过一个月的保质期。
宋南和她好了很久,期间分分合合好几次,但那不是宋南的原因,是郁苏荷自己提的,或许就是想试探,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样的人是没什么安全感的。
“不知道啊,就是很喜欢。”宋南摸上郁苏荷的脸庞,她似乎困了,没什么精神,“怎么了?”
郁苏荷不喜欢这样含糊的答案,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身材,甚至是喜欢她的钱都好,至少有个具体点的,她能安心些。
“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她想自己有点什么东西能抓住宋南,她太迷茫了,从出生到现在都很迷茫,有时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顺着本能,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她告诉了他哥自己怀孕的事实,也告诉了他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而在他眼里的,只有将计就计。
最后她失败了,她也不想和她哥哥说,看似亲密的哥哥与她那么疏远,看似亲切的父亲又那么可怕,她想逃离,没有去处的时候就只想到了宋南。
或许坦白了,宋南就再也不会喜欢她了,那一丝丝的念想也能断了,她打掉这个孩子,再重新想方设法弄一个流着程樊血脉的孩子,一切都能步入正轨,她的二哥也可以永远离开那个家。
抚摸在她脸上的手一直都是温柔的,就连说话也是。
他告诉她:“想说就说吧,我听着。”
郁苏荷被这句话堵住了,她不想,不想让宋南知道她有多不堪,也不想丢掉这个孩子。
哪怕她认为她根本不配拥有他们。
她耍起小脾气,直接躺在宋南床上,扯过叠好的被子,将自己的脸蒙在被子里,嘟嘟囔囔地:“不,我不说了。”
宋南没说其他的,从椅子上站起,倾身去吻她,随后帮她扒拉开被子,给了她一个拥抱。
“没事,我一直都在。”
*
郁书意躺在床上,他熬了一整晚都没能睡着,从程樊起床开始硬生生装睡装到到了他离开。
他总觉得耳边嗡嗡的太吵了,捂住耳朵也能听见,身上又疼又难受,合上眼都是血红一片,睡觉的时候不敢翻身也不敢喘气,怕把程樊吵醒了。
今早实在是没忍得了,程樊刚走他就趴在床边呕了一滩血。
他觉得他真的走到头了,他就这么长的命,再多一点都没了。
郁书意撑着床头柜才勉强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去洗手间找毛巾。
头很晕,眼前都是花的,那一小段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到的时候后背已经汗湿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呆愣愣地强撑着,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倒下。郁书意拿过毛巾湿水,眼前算是好了些,没那么花了,于是他又挪回去,擦拭掉那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染红了那块毛巾,耳边的嗡嗡声变得尖锐,他听清了第一句话。
“狗杂种,脏死了。”
他抿了抿唇,没敢说话。
“你都没有爸爸你不是杂种是什么?”
“我妈说你就是杂种,你妈是个浪货,我才不要和你玩!”
他好像现在才听到一样,用左手去捂左耳。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干脆两只手都捂上了,好像这样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样。
只有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他看着染血的毛巾,笑着,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啊,好脏啊。”
*
等到郁书意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输着不知道什么液。
或许是用来退烧的,他想。
他已经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失去意识的,又是怎么来的,通通都想不起来。
旁边还有两位病患,家人陪着照顾着。
其实郁书意该免疫了,只是心里仍钝钝的痛。
有人走到他旁边,是陈露。
她眼睛都红了,郁书意看着她,却只想到居然还有人会在意他。
陈露见他醒了就摁病床边的铃,装得自己多淡定一样,问郁书意有哪里不舒服。
郁书意还有点晕,一脑袋的浆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他看见了负责给他治疗的王医生,才笑道:“这么巧呀?”
陈露没答,让王医生给郁书意检查,郁书意的笑挂不住,只安静的一会儿,又问陈露:“还有人知道吗?”“没有了,就我一个。”这句陈露答得挺快的。
郁书意不再说了,任由王医生检查完告诉他结果。
王医生将注意事项全都告诉了陈露,陈露一点点记下,不清楚的都问得明明白白。
输液输了很久,当最后一瓶输完了叫护士拔掉管子的时候,郁书意坐在床边,看陈露。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你的心意,是我一直没给你回应,对不起。”
陈露刚想说什么,郁书意就打断了她:“是我太自私,想找个人聊聊天。”
“以后你别管我了。”
郁书意胃里一抽一抽地疼,但说这些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就好像平常吃个饭。
“别说气话,我错了,我不应该翻你的东西。”陈露刚恢复过来,眼圈又红了,“我猜你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我就只打听过这里这种病治疗最好,就过来了,你别生气。”
她根本不敢想如果她没有打开那扇房间的门,没有发现郁书意昏倒在地上,没有及时把他送到医院,郁书意会怎么办。
郁书意仍是坚定自己的想法,他不想让陈露在意他这件事,他没什么出路,要不死要不就昏昏沉沉地活着,他哪里不想有人牵挂着,但总不能要求她陪着自己治病,眼睁睁看着钱和时间像流水一样流走,却没有一点效果。
这样的失望他自己受就好了。
“以后都别管了,对你对我都好,你换个工作吧,在这里你也受苦了。”
郁书意起身,差点站不稳,陈露没来得及说什么,急忙伸手扶他,却被他甩开了。
“书意!”
郁书意不理了,他知道自己走得慢,陈露完完全全能跟上他,他任由陈露说,装听不见。
直到他到了王医生的诊室,才叫陈露不要跟着,陈露还真的听了郁书意的话,就在门口转悠,不跟着郁书意进去了。
王医生正写着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早和你说了瞒不住,这样是何苦呢?”
郁书意轻车熟路地坐下,低垂着头,搓了一下脸。
“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而已……”郁书意的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我坚持不下去了,不想治了,太难受了……”“不要这么没希望啊,这还是能治好的,你回去和你家人说一下,来测一下有没匹配的骨髓,找到匹配的骨髓半边天不都晴了吗?”
王医生安慰他,这样的事不少见,治疗很辛苦,身为医生,他是知道的。
“不行,太累了,医生。”郁书意哽咽了一下,“我总是睡不好,就算睡着了整晚整晚地做噩梦,总是发烧总是呕,哪有这样的啊医生,哪有这么难受的,我真的快疯了……今早吐血我都以为我就要死了,您能明白吗……”
“真的、真的不想再治了。”
走了就走了吧,过了今天就谁也不会在意他怎么样了。
他没精力,也没钱再治了。郁书意从未觉得从医院回去的路有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