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个星期,这样的事又出现了几次,每次程樊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去救郁书意时他都不在,找了几个小时后回到家,发现郁书意还是好好地待在家里,没受半分伤害。
狼来了的故事谁都知道,往后郁书意再发,程樊都没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书意才怯怯地和他说他的电话号码和微信都换了,让他重新加一下。
至此,程樊再也没有收到郁书意要自杀的消息。
而后面的唯一一次胃痛却被程樊当成了无病呻吟。
程樊记忆中,郁书意闹自杀期间还打了场官司,但是败诉了。
通知败诉的那天他在房间里抽了一夜的烟。
程樊本就因为自杀的事对郁书意有些反感,法院判定他抄袭后,程樊的反感更甚。他开始肯定郁苏荷的话,认为郁书意是一个虚伪的人。
他几乎不怎么回家,看见郁书意也会尽量避开。
等到郁书意从网暴中走出来,回到正常生活时,他们开始了他们的“恶作剧”。
郁江文和郁苏荷利用郁书意对程樊的感情,污蔑他、践踏他,程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会加入欺负郁书意的队伍。
郁书意只是默默受着,不反抗。
郁江文和郁苏荷这么做是为了报复,而程樊是为了让郁书意主动提出离婚。
只有对方反悔,他才不用付高价违约金。
他以为郁书意坚持不了多久,迟早有一天他会对他失望。
可郁书意坚持到了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程樊才逐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郁书意遭受这些报复这么久,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意识,也没有要回击的想法,哪怕像之前那样掐郁苏荷都没有。
他像是被磨平了棱角,遇到类似的报复后做得最多的是闭上嘴不解释,任由别人辱骂、殴打。
甚至被这样对待后,郁书意还是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偶尔烂醉的程樊,默默减少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和时间。
程樊发现之前在郁书意身上看见的光芒黯淡了,他再也找不回郁书意原来的模样。
他再次怀疑郁苏荷口中的郁书意,偷偷观察他。
但是他们冤枉郁书意冤枉得太多,有时没有证据程樊也会下意识觉得是郁书意做的,甚至以前的那些冤枉在他记忆里都变了样。
谎言说多了,自己也会信。
可即便如此,程樊对郁书意的厌恶也没那么浓了。
郁书意以前再怎么样坏都是针对郁家兄妹,至少对他是好的。
程樊突然想和郁书意和平相处,平静地度过这婚姻十年。
郁书意很高兴,他颤颤巍巍支撑了太久,终于迎来第一场甘露。
他们像熟悉的陌生人,同住屋檐下却彼此不越界。只是程樊之前破土的情感疯狂生长,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他满脑子都是郁书意,他想靠近他、了解他,想和他做最私密的事,想和他谈人生谈理想。
他莫名觉得郁书意哪都好,脸长得比郁苏荷好看,手指比郁苏荷修长,性格也比郁苏荷好。
和郁苏荷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是观点不合,什么事郁苏荷要争上风,有时明明是程樊有理,她也不认,执拗地要按她说的做,结果出了差错又怪起他来。
但郁书意从不会这样,他会倾听,会提建议,即使意见不同,他们也不会吵起来。
这样和谐的时间长了,程樊看到郁苏荷就会心虚。
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他又开始经常不回家,即使回去也会带着郁苏荷或者其他人。
他不想出轨,也不能出轨。
第八年,程樊和郁苏荷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后,他终于发觉问题所在。
他对郁书意有那样的感情,是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喜欢郁苏荷了?
他一直被郁苏荷的原谅困在原地,后来每一次和郁书意的一点接触,郁苏荷都会很难过,并告诉他可以和她分手,但她不希望他们在一起,郁书意是一定会伤害他的。
于是他就被更深的愧疚包围。
可八年了,要伤害早就伤害了,特别是在他们总是欺负他的情况下,郁书意有大把机会对他施加报复。
程樊对郁苏荷提分手,郁苏荷却哭哭啼啼地求他,程樊不愿意,她就不惜一切代价重新开始追求,弄得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八卦这件事。
而郁书意还是原来那样,程樊给一颗甜枣他就开心很久,程樊一开始逃避,他就乖乖跟着躲开他的视线。
他总是顺着程樊的意,却又不敢主动。
一边是谈了很多年的女友,一边是对他有了奇怪感情的兄弟,程樊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他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理清这段感情。
第九年,程樊终于弄清了和郁苏荷的感情。
他花了一年重新和郁苏荷相处一次,尽管郁苏荷改了很多,但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他太累了。
说到分手郁苏荷依旧不愿意,她告诉程樊她没说分,他们就不算分。
程樊不想管她,只想回去找郁书意。可工作繁忙,郁书意躲着他,程樊没法好好和郁书意谈一谈。
有机会和郁书意说上话后,程樊却不住地想:之前混账事做得这么多,郁书意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他又不敢开口了。
第十年,是程樊最痛苦的一年。
他在新年倒数的最后一秒给郁书意发了一个新年祝福。
但是他没回。
程樊急匆匆撤回,前九年他都没发过,这样好像太突然了。
他想循序渐进,想一点点修复和郁书意的关系。
程樊不敢去求郁书意不要离婚,他怕郁书意恨他入骨。
他等郁书意自己提,如果郁书意对他还有些残存的爱意,他可能会舍不得,只要郁书意有一点点这样的情绪,程樊就顺理成章地说不离。
程樊认为这个计划很好。
可是哪有人会在遭受十年的煎熬后还能有一丝感情?
即便有,也不敢再继续了。
所以郁书意主动结束了这场婚姻,用他的死亡。
这十年,程樊瞎了又瞎,每一次都做出错误的选择,让郁书意这么痛苦。
在程樊弥留之际,他恍惚地想:
书意啊,我不会再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