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眼神坚定地看着单于,字字铿锵:“臣女斗胆猜测单于将我嫁与汉使是有两层意思:其一单于觉得我兰部势力渐大,想要用这桩婚事,断了我兰部与匈奴其他部落联姻的途径,以此削弱我兰部的根基!其二,臣女若是说服了汉使,单于封他的左校王不过是多些牛羊牧场罢了,单于可给他军队或者让他担任要职?他若不降臣女一辈子就是囚徒之妻,单于还可借此事迁怒我父亲,甚至怪罪我们兰部。以此作为打压我兰部的借口。臣女所说可有不到之处,还请单于明示!”
话音落下,整个单于大帐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吹过的声音,只剩下烛台上的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火星子偶尔溅落,更衬得帐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军臣单于一言不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目光凌厉,像是要把我从头到脚看穿。我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却依旧强撑着,不屈地回瞪过去,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哪怕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也绝不低头。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军臣单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浓浓的审视,带着几分讶异:“你一个黄毛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如此揣度孤的心思?”
我闻言,立刻俯身叩首,身姿放低,可言辞依旧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退缩:“臣女不敢肆意揣度单于圣意,只是兰部上下对匈奴、对单于忠心耿耿,却屡屡遭到冷遇,臣女身为兰部一员,心有不甘!若是单于真心为兰部生计、为匈奴大局考虑,就请单于收回我与汉使张骞的婚约!”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自己的筹码,抬头看着单于,眼神坚定:“巴格巴该琪琪格愿尽全力,去劝说张骞归降我匈奴,为单于效力!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竭尽全力,依旧劝说不了张骞归降,还请单于莫要迁怒于我兰部,不要怪罪兰部上下族人!”
说白了,我就是要跟单于谈条件:劝降张骞的苦差事我接,但这婚我坚决不结;事成了是单于英明,事败了也别拿我和兰部开刀,别殃及无辜。
我紧紧盯着军臣单于的神情,看着他眉宇间微微蹙起,神色变幻,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心里暗自窃喜,看来这番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单于多半是被我说动了!只要他一点头,我就能摆脱这荒唐的婚约,还能保住兰部,简直两全其美!
可就在我满心期待,等着单于开口下结论的关键时刻,意外突然发生了!
一旁站着的亲兵附离,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一个健步就冲了出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单于面前,双手抱拳,不停地叩头,声音洪亮又满是恳切,响彻整个大帐:“伟大的单于!臣附离喜欢巴格巴该琪琪格,此生非她不娶,愿意娶她为妻,一生一世善待她!恳请单于成全!”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砸在我头上,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我真的要被这恋爱脑气死了!千算万算,我没算到附离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搅局!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这边还没和张骞撕裂清楚又跑出个暗恋的!单于不发火才怪呢!完了,我好不容易铺垫好的局面,没栽在单于手里,反倒被这愣头青给彻底毁了!
我猛地偏过头,用能杀人的眼神狠狠瞪着附离,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心里疯狂咆哮:你是不是傻!谁要你这个时候出来表白!你这是坑我啊!
可这恋爱脑上头的小子,完全没看懂我眼神里的绝望,反而回了我一个无比坚定又带着安慰的眼神,像是在说“别怕,我来护着你”,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片哀鸣,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完了完了,彻底完了!我的计划全毁了,这下彻底没救了!
果不其然,军臣单于听完附离的话,原本松动的神色瞬间收敛,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目光在我和附离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锐利又幽深,看得人心里发毛。他盯着附离看了足足一分钟,帐内的气压越来越低,就在我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单于忽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被欺骗的怒意:“好啊,你们两个小狐狸,居然敢联手欺骗孤!”
我:“???”
我当场懵了,整个人都傻了,完全没跟上单于的神逻辑。
军臣单于拍着胡床,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语气笃定地说道:“巴格巴该琪琪格,你哪里是因为不想嫁给汉使才逃婚?分明是你和附离早有私情,为了推脱这门婚事,故意演了这么一出逃婚的大戏给孤看!就是想让孤收回婚约,成全你们两个!你们竟敢如此胆大,欺骗本单于,真当孤是好糊弄的骑羊娃娃吗?!”
我听完他这番推理,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闪出一个念头:军臣单于这是毛利小五郎附体了吧!这推理能力绝了,可惜完全跑偏了啊!
谁懂啊!我真的是为了兰部,真的是不想嫁给张骞,跟附离半毛钱私情都没有啊!这锅也太冤了!我比草原上的羔羊还要冤!
可我心里清楚,单于这种上位者,一旦认定了自己的想法,旁人再解释都是狡辩,只会让他更加恼怒。本着“领导永远都是对的”的生存信条,我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假装默认,不敢再做丝毫辩解,生怕越描越黑,彻底触怒他。
一旁的附离却还没看懂形势,急得满脸通红,不停地磕头辩解,声音都带着哭腔:“不是的单于!我们真的没有私情,更没有演戏欺骗您!我只是去找我的马,在路上碰到特木大人,才知道琪琪格逃婚了,我只是担心她,想问问她的想法,才跟着一起去追她的!绝没有半点欺骗单于的意思啊!”
我闭了闭眼,在心里绝望地长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附离这愣头青,单纯得像张白纸,哪里斗得过军臣单于这只老狐狸!他这一辩解,反倒像是欲盖弥彰,彻底把我和他都绕进了“私通欺主”的死胡同里,这下更是百口莫辩了!
军臣单于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慌张辩解的附离,又转头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副全然了然于胸的模样,不再纠结我们是否欺瞒,反而直接敲定了结局:“巴格巴该琪琪格,你不做张骞的女人,日日陪在他身边,如何能近水楼台,说服他归降我匈奴?你这只小狐狸,心思倒是多,真当孤那么好糊弄?”
“不过,”军臣单于话锋一转,语气放缓,算是给了我一丝喘息,“我答应你,就算日后你没能劝说张骞归降,我也绝不迁怒兰部,更不会怪罪于你,此事只追究张骞一人,与你和兰部毫无干系。”
我心里彻底松了下来,同时也泛起一丝无奈,终究是逃不过嫁给张骞的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可转念一想,眼下能换来单于的承诺,保住兰部和自己的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张骞日后终究会逃出匈奴,我留在匈奴,有了单于这句保证,就相当于有了保命符,日后也不必担惊受怕。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坦然接受。
我不再争辩,缓缓站直身子,右手抚胸,对着军臣单于恭敬行礼,语气平静却郑重:“谢大单于恩典!还请大单于向长生天起誓,不论日后汉使张骞有何行径,是归降还是出逃,皆与我巴格巴该琪琪格、与我兰部众无关,单于绝不因张骞之事,迁怒于我与兰部族人!若是单于不起誓,臣女纵然一死,也坚决不嫁与张骞!”
既然要承诺,就必须落实到长生天起誓,在这信奉长生天的匈奴草原,神明誓言远比口头承诺更管用,这是我最后的保障,绝不能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