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烛终于猛地坐起身，意识回神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仍是一身的黑，脸上戴着那块黑色面具，只穿着黑色短袖和黑裤子，踩着黑色的靴子，蹲在窗台上，像一只个头很大的黑猫。那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柔和清浅。
她还穿着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不管了，下意识就抬手去碰他的面具，试图摸到他脑后面具的卡扣。
可惜速度不够快，还是被他中途截断——江纪寒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挑了挑眉：“小烛，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
云烛特别好奇：“真的会变身吗？”
“……会。”
“让我看看！”
“不行。”
“求求你了。”
“……不行。”
江纪寒跳下窗台，进入房间，直接在床头柜上坐下了，抓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
云烛也没挣脱，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神情雀跃，还没从惊喜中回过味来。
“不是十天才能变回来？怎么我前脚到家，你后脚就来了？”
刚才还在想他，竟然一下子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从天而降，宛如奇迹。
难不成他真的是精灵……
云烛有种久别重逢感，一种好像很久没见到他这幅样子的感觉，一时间说不清是熟悉还是陌生，但好奇心倒是明显且强烈。
“试了一下，现在只是暂时的。十天、二十天也只是大概的数字，没那么准确。”擅自把你送去营地，怕你生气，想来看看。
后面这句，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说。
“暂时的……”她喃喃自语，重复着他的话。倒没有不高兴，也不是失望，毕竟不管什么样子本质都是他，只是有点难过，又要分开好几天。
江纪寒凝望她，想了想，说：“云烛。”
“嗯？”
他字斟句酌，缓慢地说道：“我……在那个状态的时候，很多行为都是本能，旁人看来，并不正常，我没办法用理智去控制。”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说：“比如三年前那次，把黑庭全员打到重伤？”
他眼神动了，看不出喜怒，变相承认道：“……周岭跟你讲的？”
“哈哈哈，你别管谁讲的了，”她笑嘻嘻的，好奇的事情太多，还想继续问：“对了对了，你……寒寒是不是不能晒太阳啊？我发现好多次了，这是什么致命弱点么？”
像吸血鬼那样，晒到太阳会被烧焦……
怎么又想到吸血鬼了，会变身什么的明明更像狼人吧！
却没想到，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
江纪寒歪了下头，不太确定地看着她：“有吗？”
“有啊。”
“应该，只是单纯不喜欢，”他似乎是在认真回忆，然后对她说：“或者，是因为光照太强，会看不清你。没有不能晒。”
居然是这样。
她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你和它的记忆是全部互通的？”
“嗯。”
并不是类似双重人格的现象，无论哪一个，意识上都是他。只是身体结构完全不一样，连带着感觉模式、认知方式和思维也不同，表现出的行为自然也会有很大差别。
云烛觉得，这事有点不好处理，要调查清楚原因应该不难，难的是要彻底解除这种来回切换的模式。
她踌躇着，还是问出来了：“小寒，你有打算过……想办法结束这种状态吗？”
他没说话，倒是先慢慢松开了手，不再抓着她的手腕了。
云烛也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去看他的手。
他其实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拉着，说话时，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她的皮肤。他喜欢这种亲昵感，却不知道，她是否喜欢。
他这时候出声了，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吓到你了？”
“嗯？没有啊，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啦。”
其实刚开始确实是害怕的，但知道是他以后，就谈不上吓人了。
江纪寒看她的眼神难得这样严肃，接着又是问：“你讨厌它？”
不是，怎么想到这一层了。
“不是不是，不讨厌，我很喜欢！”她赶紧解释，“我就是随口问的，你很好，它也很好，我只是担心……我来了以后，你一直这样来来回回的，会很辛苦。”
以前只需要始终待在黑森林，有空拿一些玄金回黑庭交差就好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单干。
但现在不一样，云烛长时间在崎宁，既想见她，又得维持异种状态的稳定，他必然要两头跑。
最坏的情况，就是前两天失控的那个下午。
云烛突然出现在崎宁，来到黑庭，只为找他，他是拼命克制才勉强维持人形回来见她的。没想到跟着就出了这么多事，他绝不可能放心在她昏迷期间离开她身边，于是又硬撑许久……
到了后来几天，几乎是在用自残的方式压制异种形态。
就连今晚，也得赶在天亮前离开。他完全无法确定，自己还能否保持目前的状态超过两个小时。
片刻的时间，思虑了一遍又一遍，可最终，他只说：“没关系，没什么辛苦的。这样已经很多年了，习惯了。”
云烛低着头，脸对着下面，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他认真听。
“可以抱一下么？”
江纪寒愣了两秒，是因为听出她声音里的异常，有点哽咽。
他从床头柜站起身，直接单膝跪在床边，直起身子对她张开双臂，注视着她，微微偏了偏头，“过来。”
云烛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她立刻钻出被窝，跪坐在床上，一俯身就扑进他怀里。江纪寒收拢双臂，轻轻抱住她。她的脸贴着他脖颈侧边，双臂也紧紧环住他的肩膀。
真的闻到了，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淡淡的，谈不上香气，可她就是觉得好闻。
这气味温和地将她包裹，又不动声色地席卷她的整个身体，仿佛要把她周围的空气都排走，让她彻头彻尾地被环绕在他的宇宙里。
云烛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在他耳边呢喃，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寒，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我想……跟你一起去，想陪着你，特别想，全都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