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个方向，是它刚才带她离开的那边。

这样做是不希望周岭他们知道她和江纪寒进入密林如此之深，恐怕引起他们的担心或是怀疑。

云烛迟疑着，问：“你能听懂吗？”

它微微点头，对她伸出手。

“太好了！”云烛终于放心。

她迅速点燃信号弹，放到异种寒的爪子里。

后者也不负她期望，握着信号弹，几步就跳到树顶，锁定了某个位置，用力把信号弹投掷出去。

云烛立刻仰头望过去，先看见远处高空中炸开的黄色烟雾，隔了短暂的时间差，才听见爆炸声。动静不小，烟雾也持久，他们必然能看见。

虽然爆炸声听着吓人，但这颗烟雾弹没什么火力，只能当做信号来使。

片刻后，信号不太好的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是周岭在说话。

云烛仔细听了一会儿，拼凑出他的话：“小云烛，你还真行啊。”

好的，就当是在夸她了。

今天晚上似乎会有一场雨，整个崎宁地区的天空都是灰蒙蒙一片，让人分不清时间。

再次来到那条小溪边，也没有太阳可以晒了。

云烛蹲下来，手指插进草地里感受了一下，有些潮意，但应该不至于弄湿衣服。

还是犹豫了几秒，但她实在是体虚，从小到大都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云烛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两腿一蹬，双臂展开往后倒下去，整个人呈大字状。

躺下来终于舒服了。

她睁开眼睛，就和异种寒对视了。

要说对视，好像也不算，因为它没有眼睛，只能是对上了它那张没有脸的面孔。

可能是由于身体太重，体积也太大，它不大习惯踩在地上，更喜欢趴在高处，尤其粗壮的树干上，身体几乎不动，只有头部有微微的动作。

云烛有点困惑，见面到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问：“寒寒，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

它短暂地静止了两秒，随后缓缓摇头。

总不可能告诉她，因为好几天没和人类接触过，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的靠近。还有就是……云烛太能闹腾了，必然又要好奇地扒拉着它的身体，翻来翻去地到处看。它不喜欢，因为她太迟钝了，这很容易弄伤她。

但云烛思来想去，不可能想到会是这些原因。

她琢磨着，说：“是不是因为我老来找你，打扰你吃饭了？你有点生气？”

“还是打扰你睡觉了？你是要吃好睡好才能快一点变回去吗？”

“要不就是……天气不好，你的心情也不会好？那我也能理解吧，我偶尔也会这样啦……”

越猜越离谱了。

它没摇头，当然也没点头，这回脑袋也不动了，整个怪都陷入静止，像黑色的雕像。

云烛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被她讲烦了睡过去了。

她坐起身，想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可不能耽误。

云烛立刻抬头冲它挥挥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瞧着他，说：“你快下来，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它果然没睡着，闻言，身子动了动，似乎在迟疑。

“真的很重要！”云烛这回十分认真，“我想了好久好久，上次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想，不可以再等了！”

它终于动了，下一刻就从树干上轻巧跃下，落地又是“咚”的一声。

站在云烛身旁，它缓缓伸展了一下身体，上身的骨刺轻微开合，发出细微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听起来很像在磨牙……

拉伸完，它才缓缓半跪下来，头部骨甲下，布满利齿的下颌不自觉地发出某种很小的“嘶嘶”声，离得近了才听到。

小动静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上回见的时候明明那么安静那么乖巧。

云烛发现了，它今天不管是从哪方面看，好像都比上次见时更加像野兽，像真正的异种。

要是一周前初见的是现在这只高危异种，云烛觉得，自己估计不敢猜它是江纪寒。短短一周，小寒的人味都快消失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要说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合适？

可是，话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异种寒也好江纪寒也好，不管哪一个本质上都是他，在她心里他们就是一样的，怎么能因为有没有人情味这种小事就退缩呢！

拿出追人的态度来呀！

云烛盘起腿，立直了上半身，抬头看着它，目光一点点变得坚毅。

似乎是看出她的认真态度，确实是要说正事，异种寒歪了下头，耐心地等待着。

女孩子深吸了一口气。

“江纪寒，你想不想谈恋爱？”她郑重地问。

它静止了。

几乎连呼吸也停了。

云烛说：“我就直说了，我想追你，你愿意让我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