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寒怎么在响？
准确来说，是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咕噜咕噜”声，像胸腔里有什么液体在流动，又像某种猫科动物满足时发出的呼噜声。
它跌坐在地，爪子紧紧捂住自己的下颌，那里面正在不停发出咕噜声……还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利齿的咬合声。它全身的骨刺都在往后压，说不清这状态是受惊还是防御，也可能都有。
总而言之，寒寒整个怪都傻掉了。
云烛也不知所措，表白完，跟着它一起懵了。
心脏狂跳，脸也越烧越烫，仿佛心口的那股热气一直蔓延，最后导致浑身都在发热。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还是应该好好计划一下的……云烛啊云烛，你在干什么，冷静一点，考虑周全一点，不是一向最擅长做计划的吗！
趁着人家回不了话的时候说这些，岂不是占人便宜？
云烛发现自己的呼吸乱了。
可对面的生物好像更像是被打昏了头了，整个身体看上去都不对劲了，更遑论回答她的话。
她猛地站起身，脚步虚浮着，扭过头，飞快迈步子往前走，扔下一句：“我，我去，洗把脸，你慢慢想……”
跌跌撞撞走两步，差点左脚绊右脚，她费力地稳住身体，又大声喊：“不回答也可以！我们可以……先回去，回去再说……”
刚站定在小溪边，她立刻就察觉到身后庞然大物的靠近。
云烛慌乱转身，再一次绊到自己，心脏猛然一颤，睁大眼睛，看见它迅速伸出的手臂。
她下意识要去抓异种寒的爪子，刹那的时间，刺痛感和失重感同时袭来，她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双脚去站稳——
云烛紧闭双眼，完全失重跌倒，整个人都横过来了，还有后背撞到硬物的剧痛，最后才是一声重重的闷响，水花被溅起来……
“哗啦啦”的声音。
全部都发生在一瞬间，可云烛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慢下来了。
“嘶……”
她忍不住痛呼，感觉到手心火辣辣的疼，最疼的还是后背——她好像完全砸在异种寒的身上了。
而它，在一瞬的时间里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可见到她手心被爪刃划破流血，竟然被吓得忘记了反应，抱着她一转身就摔到小溪里了。
还好溪水不深，寒寒整个怪泡在水里面，云烛躺在它身上，浑身还是清清爽爽的，只有衣角被溅湿了一点。
“你没事吧？”
云烛平复心跳，赶紧仰头问它。
这个姿势，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要她自己翻身然后骑在它身上爬起来吗？
“没事。”熟悉的，略有些低哑的男性音色。
云烛愣了一下，脑子里炸开一道光似的。
她立刻就用手摸了一把身下的生物，不对啊，硬质外骨骼的手感没变。
心底的震动和困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的腰就被长着骨刺的手臂搂紧，身后的生物抱着她从溪水中起身，把她轻轻放回溪边草地上。
她立即转身去看它。
江纪寒还站在水中，一只爪子依然像刚才一样紧紧按住头部的下颌结构，低着头，身体侧过去，在躲避她的视线。
“转过去，别看。”他低声说。
云烛从来没这么听话过，马上就闭眼，转身，心底的震动却依然不散。
她刚才看清楚了。
异种寒封闭的头部外甲破开了一个口子，原本坚不可摧的外骨骼，像是蜡一样在融化、流淌，露出下面狰狞的生物组织，镶嵌在血肉中间的，是那只金色的瞳孔。
她听见他似乎是从小溪里出去了，步伐很重很乱。
云烛一动也不敢动，却觉得全世界都在此刻安静下来了，让她能够凝神细听，身后不远处，某棵粗壮巨树上传来的动静。
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骨刺像是被强行掰断、压碎的声音，坚硬外骨骼崩裂，从中渗出粘稠的、带着血腥气的□□的声音。
她知道了，他在转换形态。
身高要急剧收缩，外骨骼就要崩解，要断裂、重组，生物组织也要在剧痛中被拉伸、折叠……
云烛听见了抑制不住的嘶吼声。
她满背冷汗，身体也忍不住战栗，眼睛睁开，呆呆望着自己前方的密林。当真是身前风平浪静，身后惊涛骇浪。
她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是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还是要更久一些……
云烛的腿有点麻了，但还是一动不动。
“小寒，”她试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了，“你，怎么样了？”
过了两秒，才听见声音：“没事。”
又是没事，又是这两个字。
她再也等不下去，一下子转过身，目光撞进一双浅金色的眼睛里。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江纪寒身形挺拔地站在小溪对面，还是那身黑，下半张脸上还是罩着面具，已经完全看不出那幅极具攻击性的怪物形态特征，只显得相当普通、平常。
他助跑了几步，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跳过小溪，来到她身旁。
云烛抬头观察着他，心里打鼓，“真的没事了？”
他轻轻摇头，说：“真的没事，也就几分钟。”
说的是转换形态的时间吗。
每次都要这样吗？这么痛苦。
这次转换是在他意料之中？还是因为她的那些话，一时情急才……
好多问题想问，在脑袋里排着队转悠了一圈，都要到嘴边了，又被她咽回去。
江纪寒顿了半秒，低下头，伸手把她的左手拉起来，仔细观察那道伤口。
云烛这才回想起这伤，此时一看，伤口还挺深的，长长一道，从虎口裂开到手腕根部。此刻，整只手都在他掌心里不自控地颤抖。
难怪当时那么疼……
“对不起。”江纪寒眉头紧锁，低声说着。
云烛嘻嘻一笑，“这有什么的，我自己就能治好啊。”
左手抖得太厉害了，她只好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左手催动异能。金色光芒如常释放，淡淡的暖光照耀着那道略显恐怖的伤口。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了，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