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院，还是那张摇椅，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了江纪寒。

晚饭饭点过后，天黑的速度就像被忽然加快了，尚未意识到的时候，太阳就已经落山。

秋夜微凉，有晚风从院子里穿过去。

云烛一眼就看见他了。他也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她刚迈出一步，就顿了顿身子，回头，精准与她对视。

云烛直接过去，挤着他坐进摇椅里。

她的腿刚好离地，半躺进去，两条腿垂下来晃晃悠悠。江纪寒低着头，有些走神地看着她的脚——晃来晃去，她脚也窄，黑色的小皮鞋有点轻微拖跟，看着要掉不掉的。

“小寒，你心情不好吗？”云烛偏头说。

倒是没想到她那么敏锐，又那么直接。他收回目光，淡淡说：“可能吧。”

说完，微风吹拂，又莫名想起她只穿了一条半身裙，上身的酒红色毛衣也不算很厚。他抬眼问她：“冷不冷？”

云烛听到，立刻摇了摇头。忽然间又笑了一下，接着才开口回答：“不冷。”

江纪寒扭头瞅着她。

她抬头，眨眨眼睛，神情不是白天时那样开朗，多了几分宁静的温柔。

云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总是一和别人聊天就忘记你，老是把你晾在一边了。”

江纪寒没回话。原本不觉得这有什么的，但被她这样一说，好像确实不太舒服。

她接着又问：“还是因为，大家当着我的面说你坏话，你听着难受了。”

那个叫说坏话吗？他觉得她说的都还挺准确的，戳中了他原本认为不在意、此时才发现原来很在意的某些点。

但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想。

江纪寒忽然说：“云烛，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小院里只亮着两盏灯，都是暖黄色的光。落到人身上，也把气氛渲染得温柔祥和。

云烛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神，却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听见他低声说：“不确定，我值不值得你喜欢。”

云烛呆住了，下意识的一声：“啊？”

江纪寒没有再开口，抬眼看着她，目光很平静的样子。

云烛反而被他整懵了，脑袋混乱了好几秒，才重新组织好语言：“你值不值得我喜欢，这不是我的事吗？你干嘛要自己去确定呀？况且，这是谁规定的值不值得。”

好有道理的话。

他的眼珠转向另一侧了，没再盯着她看。

但云烛越想越乱，还是很诧异。犹豫着，问：“江纪寒，你是不是自卑了？”

她看着他，察觉自己的心跳很轻，说不清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情绪在等他接话。也想过，这样问是不是太过冒犯了，她是不是对他太粗心了，要不要收回，要不要道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缓缓出声：“啊……原来是这样。”

云烛想象到，他现在应该是一种恍然的表情。只看眼睛，也能看出来一些情绪了。

“嗯，云烛，我自卑了。”因为自卑，所以会恼羞成怒，所以会感到不安。

江纪寒发出轻笑，配合着语气，很像是在自嘲。

但她偏偏就是知道，他的话里没有嘲讽任何人的意思。他仅仅只是，单纯地发现了一个没意识到的事实。

云烛现在忽然很想上网搜索一下：男朋友自卑内耗该怎么哄。

但是现在没法问。很好，只能她自己来话疗。

可不要小看了顶级治愈系的治愈能力啊！

云烛思索片刻，说：“小寒，你根本不是那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的人吧？”

他抬眼，不置可否。

“所以你主要担心的，其实是我的心意、我的感受。担心我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你了，要和你分开……”

“云烛。”这回，他直接开口打断了，目光灼灼，“你会吗？”

“那你呢？你会吗？”她笑了。

“……”

“如果你不会，那我当然也不会呀。江纪寒，我很信任你的，你也要信任我才行。”

云烛坐直身体，与他肩膀相碰，就在他身旁轻声说：“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谁更厉害，比谁长得好看，比谁更能吃……是因为，我觉得和你待在一起特别开心。不说话也开心，什么都不做也开心，是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都没有得到过的开心。”

她双臂往后一撑，轻轻从摇椅里跳下来了，双脚落地的声音。

然后她慢慢转身，面朝着他，看见他微微震颤的瞳孔。

云烛双手叉腰，自信一笑：“小寒，你要被我迷晕啦。”

最终，被迷晕的江纪寒在小院里一直坐到后半夜，吓到了好几个无辜的黑庭路人。

·

第二天，一到上班时间，云烛就收到了何剑秋发来的那个克隆体的血检报告。

她接收文件，道了声谢，然后打开文件一目十行地大概看了一下——她想要的信息，大概都有了。

感情问题处理得非常完美，她也终于要开始收心好好工作了。

目前，云烛手中主要的线索来自两个小孩，分别是何姐的女儿小竹子，和那个仓库里冒出来的她的克隆体。一个因为后天获得了异能，一个就是诞生于她的基因。

要确定她自己的身份，必然要从这两个小孩身上入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