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财不在，便半点纪律都无。

小江正孤零零的蹲在角落里啃干粮，连靠近守卫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旁人使唤他端茶倒水时的语气理所应当，聊天时更是下意识将他排除在外，分明没把这一个底层小杂役当成自己人。

陈九一晒，心腹与上位者捆在一条船上，底层杂役却永远连船票都没有资格，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

而这，正是她的好机会。

没有船票，就无归属感，无死守秘密的执念。

无执念，便最易因为恐惧与求生欲被撬开嘴。

毕竟，月薪只有区区几钱，何必那么卖命？

她悄悄捡了片碎瓦，轻轻往远处荒草里一丢，发出‘哗啦’响声。

小江猛地抬头，左右乱瞟，神色慌张。

陈九模仿昨夜见过的面具男，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呃…发现姿势有点累，她又松垮下了肩膀。

虽然她是一幅混不吝的模样，但眼神里却半点玩笑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发寒。

“嘘~不要喊。”

“你放心，我是好人。我不杀你，也不打你。”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来问你几句话。”

小江吓得瞳孔放大，身体后缩，脸色发白：

“成酒？你、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九淡淡一笑，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有种平静的凶戾：

“你犯不上跟我装。”

“成财就把你扔在这儿守仓，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这种没根没底的小杂役。”

“刘全能分利，老周能分利，成财有后台。”

“那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一条不值钱的命。”

一句话，戳中了小江心里最恐惧的地方。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陈九继续慢悠悠开口，每一句扎在他的心口上：

“等官府真查下来，成财会说：‘不是我，是小江私自藏粮！’”

“老周会说‘是小江威胁我做假账！’”

“刘全会说‘我不知情，是小江看守不严！’”

“晁县尉更不会认你，你会变成第二个王福。”

“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才十五六岁吧？这么年轻，就要替一群人背死罪了，值得吗？”

小江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好人’，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我、我没办法……我不做，他们会打死我……”

“所以我才来救你啊。”陈九语气忽然一收，语气循循善诱，

“现在，你想不被官府问斩吗？想不被成财报复吗？想有一笔路费，离开清溪县，从此再没人找得到你吗？”

她顿了顿，笑眯眯的，又语气和善补上了一句：

“对了，如果你说不想，那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可是只要你说想，你就能换个地方活。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吧？”

小江双腿一软，颤抖着跪倒在地，已被这层层剥茧的话逼得无路可退。

他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被粮铺所有人一直视为搅屎棍，惹祸精的少年，就这么漫不经心、三言两语的，却把所有人的退路，算得一清二楚。

小江闭上眼，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吐了出来：

“好！我说！我全说！”

“成财后半夜会独自一个人再来粮仓，他要亲自核对账目！”

“老周的假账全是在这儿的暗室做的，真账本也藏在仓里！”

“三十石精米就在最里面那间仓，一封没动！”

陈九眼里精光微闪，继续追问：

“那真账本在哪？”

“在进门左手那只旧木柜底下，有夹层！”

“老周还来过这里吗？”

“他每次都是夜里来，做完账就走，不敢多留。”

“老周做假账的时候，成财每次都在场吗？”

小江一怔，连忙点头：“在、大多时候都在！他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仓里除了米和账本，还有没有成财签字的字条、收货单一类东西？”

“有！有几张写了字的纸条，他都藏在账本旁边！”

陈九微微点头，确定安全后站起了身：

“记住，你今天什么都没说，什么人都没见。

“成财问起，你就说一切正常。”

“你听话，我保你活。”

“你不听话，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一百次。”

小江浑身发软，老老实实点头：“我、我知道了酒哥……”

陈九不再看他，只淡淡吩咐：“想办法带我进去，半炷香内出来。”

“你若敢耍花样，后果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