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哪里还敢有异心,当即领着她避开巡逻,从侧门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仓内静谧干燥,米香浓郁。
最里间,三十石精米整整齐齐堆在那里。封条完好,每一袋都有裕丰粮铺的标记。
陈九径直走到了小江说的那只旧木柜前,她指尖一扣暗扣,“咔嗒”一声,夹层立即弹开。
一本被磨的卷边的老账本和几张纸条静静躺在其中。
她翻开账册,一笔笔盗粮、分赃、贿赂记录都写的清清楚楚。
她扫了一眼,迅速将账本和纸条都揣入怀中。
接着,她居然在柜子暗角还寻到了几张成财与晁杰往来的信笺。
“走。”
她不再逗留,跟着小江迅速退出粮库,再次隐入了夜色。
两人依然从粮库侧门退出,确认四周无人后,陈九低声吩咐:
“这两天,你照常回去守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夜成财再来,你也不必多言,只装作昏昏欲睡。”
小江仍有些不安:“那……你说的事……”
陈九瞥他一眼,笃定道:“放心。答应你的三件事,我一件都不会少。”
“明日入夜,你照旧在墙角等我。”
“我会给你一套寻常百姓的旧衣,再给你路费。”
“届时城门守卫松懈,我会带着你从一条无人知晓的小路出城。”
小江一怔:“你……你确定那条路不会被找到?”
“我从不承诺没把握的事。”陈九嗤笑一声。
“成财那边,只要你安稳渡过明天,他一定不会再有机会找你。”
“官府这边,公堂之上我自有分寸,你只是被胁迫的小杂役,罪责与你无关。”
“等你离了清溪,从此隐姓埋名,再无人能寻到你。”
她拍了拍小江的肩:“你若不信,现在也大可反悔。”
“只是…你可要想清楚。除了我,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人能保你全身而退。”
小江喉结滚动,重重点头:“酒哥,我信你!我全听你的!”
陈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简单告别后便转身隐入了浓重夜色。
她向来言出必行,利用小江是真,许诺活路也是真。
棋手落子,既要谋局,也要留路。
如此,才能配是稳操胜券。
……
上回公堂那一场“文武混战”,可真是给清溪县民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平日里县里除了春耕秋收、赶集买菜的家长里短外,连吵架都算是轰动的大事儿了。
娱乐生活贫瘠的县民们哪见过公堂上臭鸡蛋满天飞、烂菜叶糊一脸、鞋袜都能当“暗器”的大场面?
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出半天已经吹遍了每一条街巷。
茶楼说书先生直接把这段改成了《清溪公堂群英武侠传》,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各个儿把白老板的潇洒拂袖、刘全的菜叶裹身、晁陂缩头缩脑的模样说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底下的听众们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拍着大腿叫好,比听梁山好汉还带劲。
街头闲汉们更是把那日的壮观场面吹得神乎其神:
“哎呦你是没看见啊,那臭鸡蛋,咻咻咻咻的跟长了眼一样,直冲人面门!”
“去晚了,就看见一堆鞋飞的,比大雁都高!还有那烂菜叶!就跟箭雨似的,晁县尉那官袍啊,当场就给染成花衣裳了!”
“哈哈哈哈,晁县尉怪美,晚上饿了薅一片煮煮就能吃。”
“别说,那天我婆娘光捡鞋,就捡了十几双。家里人都换上‘新’鞋了。”
“牛二!你穿的鞋怎么像是我那天丢那双??”
更绝的是,还有一群好事之徒愣是把这场闹剧当成了清溪第一届全□□动会。
现在摩拳擦掌准备“第二届”。
过去,县里天天号召“寓兵于民、强身健体”,百姓们能躲就躲,权当王八念经。
可现在,天不亮就有人在空地上开始甩胳膊儿踢腿儿,不是发了羊疯癫,是为了练臂力。
傍晚一群人扎堆,互相切磋“投掷技巧”,有那大机灵掏出小土块当模拟蛋,比谁扔得准、扔得远;
还有人回家翻箱倒柜,专门挑气味最上头的臭鸡蛋、蔫得流水的烂菜叶,小心翼翼的装在布袋子里,摩拳擦掌,就等开庭这天“大展身手,勇凑热闹”。
妇人们一边缝补一边笑骂:“这群汉子,合着把县衙当成擂台咯!”
孩童们也不亦乐乎,满街表演当日场景,嘴里喊着“打坏人啦、打坏人啦”,把碎草叶子扔得不亦乐乎。
整座县城祥和安静中,又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躁动。
转瞬之间,开庭之期已至。
这天清晨,天还不亮,县衙门前就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比上次还要热闹。
人人怀里都悄悄揣着“秘密武器”,支棱着耳朵、瞪着大眼,呼朋唤友,满脸跃跃欲试,就等着堂内一声令下,立马出手。
县衙大堂之上,王福戴着重枷,面色憔悴却眼神倔强,跪在左侧。
成财一身素锦长衫,依旧是那副温厚和善的模样,站在边上,眼神闪烁。
白老板挺胸抬头在堂中,迫不及待揭发真相。
清溪县尉晁杰端坐公案后,官袍还是上次那件,只是洗去了菜渍,却依旧藏不住几分狼狈。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一眼堂外乌泱泱的百姓,就心里直发怵,却又不得不强撑起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