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
随着衙役一声高喊,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瞬间肃静。
只余下堂外百姓细碎的议论声,和怀里布袋子里鸡蛋咚咚碰撞的轻响。
“白老板,你状告成财主使盗粮、构陷王福,可有证据?”晁杰沉声发问,眼神不自觉飘向成财,隐隐有几丝维护。
白老板性子直爽,当即往前一步,指着成财的鼻子,怒气冲冲道:
“大人!就是他!”
“这老狐狸表面仁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盗粮的事就是他主使的,刘全和老周都是他的爪牙!”
“我虽没有字据,但我心里清楚,就是她,绝错不了!”
成财闻言,立马露出委屈模样,他眼眶微微泛红,对着晁杰躬身叩首,声音哽咽:
“大人明鉴啊!”
“草民一向安分守己,待人和善,白老板定是误会了。”
“盗粮之事我承认是我看顾不周,可我也是深受其害,白老板怎能凭空污我清白?”
“草民冤枉啊!”
他一边说,一边擦拭着眼角,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堂外不少百姓,一时心生怜悯。
白老板急得跳脚,却偏偏拿不出证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指着成财喊:“就是他。”
场面一瞬间陷入了僵持。
晁杰见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呵斥白老板诬告,趁机草草结案。
就在此时,堂外人群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她一身洗的发灰的素色长衫,长发束起,眉眼清冷,周身没了往日的奸滑,只剩沉稳与锐利。
正是陈九。
“且慢!”
一声清亮呼喊,瞬间打破公堂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堂外的少年。
陈九从容走入公堂,对着晁杰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草民陈九,有话要说。”
“白老板虽无实证,但此案疑点重重,草民愿一一剖析,补充证据,还无辜者清白,将真凶绳之以法!”
晁杰心里一沉,意料之中却又不自禁带着一丝慌乱,暗想她果然来了。
成财之前便来提醒过他,粮铺里有个叫成酒的学徒,实则是他为证清白,专门去京畿西市找的讼师,名叫陈九。
成财说这个陈九心思缜密,颇有名气。未到清溪县便已看穿了王福并非真凶的真相。
但是,之前审理王福时,陈九一直没有出现。故而晁杰只当是少年人瞎猫碰上死耗子,只是浪得虚名,所以不再放心上。
却没想到,这少年今日竟真的敢直接把状告到他面前。
晁杰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黄毛小儿,竟敢擅闯公堂,胡言乱语!”
“速速退下,否则治你藐视公堂之罪!”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陈九目光坚定,丝毫不怯:“还请大人传唤裕丰粮店账房老周上堂。”
“好。”晁杰冷笑一声,强装镇定。
“本官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拿得出证据,本官自当秉公处理。”
“你若拿不出证据,休怪本官无情,治你一个扰乱公堂之罪!”
“来人,传老周上堂!”
衙役领命,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裕丰粮店的老周便被带上了堂。
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头发凌乱,衣衫褶皱。
普一踏入公堂,双腿便软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周的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副惶恐到了极致的模样。
晁杰对待无权无势的陈九,就没了白老板初次擅闯公堂时的纠结。
看向陈九,他冷声道:“陈九,你先说,你传唤他,所为何事?”
陈九拱了拱手,转头先看向瘫在一旁的刘全,声音淡漠:
“老周,你身为粮铺管事,伪造账目。伙同伙计刘全,偷盗三十石官粮,私自运到城外仓房藏匿。”
“最后又将罪责全部推到无辜的王福身上。此事,你可认罪?”
老周浑身一颤,色厉内茬地高喊:
“你胡说!我没有!我冤枉!”
“你冤枉?”陈九抬手,衙役接过一叠厚厚的账目,呈到公案之上。
“大人请看,这是草民在裕丰粮铺郊外库房的暗格中找到的原始流水账。”
“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上月入库三百石、出库两百七十石,剩余三十石,去向不明。”
“而你在粮铺里放的这本账目,凭空捏造损耗、篡改数字,为的就是构陷王福。”
“两本账本在此,铁证如山!”
晁杰拿起账目,草草翻看几页,脸色愈发阴沉。
他心中清楚,这些账目十有八九是真的。
老周目眦欲裂,脸色苍白的看着那两本熟悉的流水账,心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