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春闱乃国家选材大典。”
“关乎天下寒门士子前程,关乎朝堂吏治根基!圣上亲自督办,容不得半分差池,半分徇私!”
“本官身为本次科考监临官,在此立下规矩:
考场之上,一律秉公行事,严查夹带、替考、传递字条等一切舞弊行径;
搜检差役,需逐一对士子搜身,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处;
考官阅卷,需公正公允,不徇私情,不避权贵!”
“若有谁敢徇私枉法,暗中舞弊,纵容违规,一经查实,本官定当如实上报,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堂下众人齐齐躬身应诺,声音整齐,尽显肃穆。
人群之中,身着副考官官服的孙汝舟,垂首低眸,掩去眼底的暗流。
他站在考官队列之中,面色如常,看似恭敬聆听,其实心中却早已翻涌不休。
昨日,他已与卢长菏秘密会面,两人敲定了科场舞弊的所有细节。
该如何安插亲信差役、如何给相党子弟试卷做标记、如何暗中调换寒门才子的试卷……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与王鸿志规矩相反的内容。
但王鸿志的这番严苛训话,在孙汝舟听来,也不过就是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他背靠丞相与卢家,平日里风光无限,根本就没将这位京兆尹放在眼里。
现在,他只等开考之日按计行事。誓要确保他们相党子弟尽数高中,彻底掌控此次恩科的仕途名额!
待训话完毕,众人各司其职,前往贡院,着手考场布防事宜。
贡院位于京城东侧,院墙高耸,壁垒森严,是历朝历代科举会考之地,素来有“棘院”之称。
此次为防舞弊,院墙之上又新增了数层荆棘,密密麻麻,无人能翻越。
贡院四门紧闭,只留正门供士子与差役出入,且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王鸿志亲自带队,巡查贡院各处,从号舍排布,到搜检点位;再到巡逻路线、后勤供给。
他一一细致的查验,不放过任何一处漏洞。
王鸿志亲自叮嘱搜检的差役:
“入场士子,无论衣着贵贱,家世高低,一律平等搜检,解衣、脱靴、查验笔墨、翻看书箱。”
“哪怕是干粮糕点,也要掰开查验,杜绝一切夹带之机!”
“巡逻侍卫要每半个时辰换岗,日夜值守,严防有人翻越院墙、传递消息。”
“考场内外,严禁私相往来!”
“考官居所,一律封闭。开考之前,不得随意出入,杜绝与外界串通。”
一众差役、侍卫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搬取桌椅、布设荆棘、划定搜检区域、安排岗哨……
原本空旷的贡院,很快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备战状态。
一股紧张肃穆的氛围,笼罩着整座棘院。
孙汝舟跟在王鸿志身后,假意认真巡查,目光却暗中打量着各处岗哨与亲信差役。
他边走边眼神暗中示意身旁的心腹,同时悄悄递去一张字条,上面寥寥数语,却安排了许多事。
心腹不动声色地接过,转身混入差役之中,悄然离去。
而此时,乔装成货郎的姜劲庸,也已绕到临福客栈附近。
客栈外围,果然有卢家的家丁把守。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神色凶悍,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偶尔有路过的士子多看两眼,都会被家丁厉声呵斥,蛮横驱赶。
客栈内,不时有衣着华贵、举止轻浮的年轻子弟出入,皆是卢家亲信。
他们身边跟着仆从,肆意张扬,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姜劲庸带着竹帽,挑着货担,慢悠悠地在附近走动。
他口中用乡音吆喝着货贩口号,目光却暗中留意着客栈内外的动静。
蒋劲庸仔细记下把守家丁的人数、换岗时间,以及出入客栈的人员样貌。
待日上三竿时,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临福客栈门前。
车帘掀开,卢译身着锦袍,意气风发地走下马车,径直进入客栈。
他来的威势颇大,看其架势,显然正是此处的主事之人。
姜劲庸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叫卖货物。
待卢译进入客栈后,他佯装不经意的与街边摊贩闲聊,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掌柜的,这临福客栈里的公子啊,好大的排场,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