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丘加入已经将近一个月,也终于迎来了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
月底分钱。
这一天大家心情普遍都会变好,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我们这行虽然危险,但钱来得干脆,大大小小的任务被上头丢给我们,每个人都忙得要命,相应的,月底结算时总能看到一笔可观的数字进账。
当然,新人例外。
加丘这一个月基本都是跟着我跑任务,大部分时候属于辅助位,控场、限制行动、制造混乱,真正规划行动和扣扳机的还是我,所以他分到的份额自然不算多。
这很正常,我第一个月时拿到的钱也差不多这个水平。
当里苏特把钱发下来时,加丘虽然脸上是一副“这种小钱也值得高兴吗”的臭表情,但我清楚地看见,他在接过信封时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我自己也相当愉快,发工资本来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非常健康又积极的消费冲动。
于是刚拿到钱的第二天,我就乐呵呵跑出门逛街去了。
以前在孤儿院时,穿的基本都是捐赠的旧衣服,款式当然没得挑。后来加入组里,虽然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但大部分时间不是训练就是任务,我日常服饰都是运动服或有很多口袋的夹克、工装裤,主打方便行动。
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漂亮东西。
我在街上逛了一整个上午,试了好几条裙子,买了两件颜色特别好看的毛衣,一条高腰牛仔裤,还有一件浅色的、版型利落的外套。
回到据点,我哼着歌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好晾干,心情全程都好得不得了。
当我站在阳台欣赏自己的漂亮新衣服时,加丘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袋子。
“你也去逛街了?”我好奇地凑过去。
加丘皱着眉把门关上:“关你什么事。”
“让我看看嘛。”我已经很不请自来地伸手去扒拉袋子。
加丘显然也没想真的拦我,袋子被我拉开一角,我低头一看,里面居然全是书,还挺厚。
我肃然起敬。
要知道,在暗杀组这个平均文化水平非常微妙的地方,看到有人买书是一件极其稀有的事情。
我抬头看看加丘,低头看看袋子里的书,又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迅速串起了一些线索。
加丘戴眼镜,之前在教堂能流畅翻译拉丁语祷词,小时候还上过什么每周一次的要理班。
于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缓缓浮现。
我看着他,语气充满敬意:“你是文化人啊。”
加丘:“……哈?”
我看向加丘的眼神愈发敬佩,毕竟整个暗杀组里,称得上文化人的只有里苏特一个,书房那些大部头书全是他的,其他人属于给他们钱都懒得去碰的程度。
比如霍尔马吉欧基本纯文盲,我甚至觉得他能认字已经很不错了。
我曾经把这个评价说出来过一次,霍尔马吉欧立刻破防,喊着“什么叫能认字已经很不错了?!我看得懂报纸好不好!”
“那是因为报纸有图。”我很诚实地指出。
霍尔马吉欧差点和我打起来。
至于普罗修特,他是初中辍学,文化水平和只有小学文凭的霍尔马吉欧属于同一个危险区间。
只不过他气质好,平时又特别会装,所以很多人第一眼看不出来。
他唯一稳定会看的读物是时尚杂志,除此之外一律不碰。
我有次试图给他推荐一本侦探小说,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评价只有“浪费时间”四个字。
伊鲁索和我差不多,我俩是高中辍学,也都不爱看正经书,只是偶尔看些三流爱情小说、狗血侦探故事之类的俗气地摊文学。
我们在聊起当下最火肥皂剧、明星八卦时如数家珍,但要是问我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经典作品有什么,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所以当我发现,加丘小小年纪居然会拿第一笔工资去买书时,我的敬意是发自肺腑的。
“没想到你这么爱学习。”我由衷感叹。
加丘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是文化人啊。”我指了指袋子,“买这么多书。”
他沉默了片刻,很不耐烦地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扔:“自己看。”
我立刻兴致勃勃地凑过去,低头一看。
我操。
整整一袋漫画书。
我盯着封面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画面、巨大的拟声词、还有热血过头的标题,实打实沉默了五秒钟。
加丘正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一脸警惕地看我。
我缓缓抬头看向他,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你也是个文盲。”
加丘:“?”
“而且还是个死宅。”
加丘:“???”
他一秒红温。
“你懂个屁!!漫画书也是书!!而且这部很经典!!!”
我被他吼得耳朵都震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补刀:“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哲学或者历史,结果是漫画。那你那副文化人的气场是怎么回事?是眼镜带来的错觉吗?”
“闭嘴!!!”
我乐得咧嘴大笑,随手把其中一本拿起来翻了翻。
“……嗯?”我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然后默默坐到沙发上,“这个剧情还挺有意思的。”
加丘原本还在那骂骂咧咧,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
“你还算有品。”他很勉强地哼了一声。
于是十分钟后,我和加丘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起认真看起了漫画。
很快我更加确定了加丘是个死宅。
那天下午难得没事,我和加丘忙里偷闲在客厅打游戏。一开始只是普通地消磨时间,但在加丘连赢我三局后,事情的性质发生了改变。
这臭小孩靠在沙发上,嘴角扬起,眼睛亮得很讨厌,语气还故意装得轻描淡写:“哦,原来你就这水平。”
我的胜负欲立刻被激发,坐直了身子:“再来!”
然后我又输了。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我逐渐从陪加丘随便玩玩的轻松状态,进入到一种我今天一定要狠狠干死这个臭小子的红眼状态。
加丘则越打越起劲,身子前倾,手指在手柄上飞快移动,脸上那种神气活现又欠揍的表情简直像是专门为了激怒我而生。
“你这波操作也太烂了吧。”
“你刚刚明明可以躲开的。”
“不会吧,又失误?”
我:“……”
我真想把手柄塞他嘴里。
在我们对战得昏天黑地,眼里只剩屏幕时,据点的大门被推开了。
最先回来的是霍尔马吉欧。
他看见我居然已经早早坐在客厅,还和加丘挤在电视前玩游戏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欣慰感。
为了带加丘,我在客厅和大家一起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这个角度看,加丘确实还是有点用的。
霍尔马吉欧没出声打扰,只是很自然地脱了外套,放轻动作坐到沙发另一边,安静地开始观战。
没过多久,伊鲁索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听见我和加丘正在非常没有素质地互相攻击。
“你刚才那一下根本是在作弊!”
“自己菜别找借口。”
“你给我等着,我已经掌握你的攻击技巧了,这把我必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