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靶场,企图用枪声和火药味洗涤心灵。
只要我足够专心练习射击,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问题就追不上我。
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可事与愿违,我显然低估了某人穷追不舍的本领。
我正低头换弹匣,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声音,尾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讽刺。
“最近很刻苦啊。”
我吓得手一抖,弹匣差点掉地上。
回过头,普罗修特站在几步开外,穿着那件很衬他肤色的鹅黄色衬衫,正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到手肘,一副要修理人的模样。
我立刻站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朝他干巴巴地打招呼。
普罗修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先在我脸上停了停,又慢慢往下落,扫过我脖子上被衣领和头发遮得七七八八的痕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笑意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继续装。”他说。
我:“……”
完了,普罗修特真的是来算账的。
我干笑两声,把枪放下,试图靠着一点虚伪的勤奋形象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普罗修特,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
“本来是挺忙。”普罗修特边说边往前走了两步,在我面前停下,蓝眼睛直直看着我,“但有件事一直想不通,堵得我心情很差,想来问清楚。”
我心里警铃大作,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跑,但普罗修特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道:“里苏特那件事先放着不提,我想知道的是,之前我吻了你一下,你立刻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和所有人拉开距离,躲了半个月,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结果霍尔马吉欧在你脖子上留了这么一大片痕迹,你还主动替他说话,告诉所有人是你自愿的。”
我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他已经俯身逼近了些,眼里满是压迫感。
“我到底差在哪儿?”
空气顷刻间沉下来。
训练场里只剩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整个空间空旷得让人无处可躲。我被普罗修特问得头皮发麻,嘴唇动了几次,支支吾吾半天只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说话。”普罗修特盯着我。
“……因为霍尔马吉欧昨天毒瘾犯了。”我终于憋出来,声音小得像在交代犯罪记录,“他当时状态很差,我、我想让他好受一点,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只能那样了。”
我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荒谬得要命,声音越说越低,心虚地垂下头。
普罗修特直接被我气笑了。
“只能那样?”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这是什么逻辑?他难受,所以你就亲他,跟他睡了一晚?”
“……差不多吧。”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苍白无力地找补,“只是抱在一起睡觉,没做别的。”
“怎么,你还想做点别的?”普罗修特额角青筋直跳。
我还没来得及狡辩,他冷笑着问我:“又是里苏特,又是霍尔马吉欧,就只有我不行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炸弹,砰地一声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猛地抬头,条件反射地反驳:“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普罗修特追问,语气冷冰冰的,“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被问得一下卡住,心里那团本来就乱七八糟的逻辑线又开始打结。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很怪,可我又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否认那些感受。
我喜欢他们每一个人,也想让每个人都高兴。
“因为我喜欢大家,想让大家都高兴,也不想谁觉得被我排除在外。”我硬着头皮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而且,其实……我也不介意和大家亲密接触。”
“之前你吻我,我躲了你那么久,不是因为那个吻本身,我一点都不介意这个,我只是怕大家的关系会散掉。”我老实巴交地小声补充,“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高兴。”
普罗修特静静看了我很久,刚刚的怒意几乎全部消散了,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现在不怎么高兴,怎么办?”
我一愣,条件反射地小声道歉:“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明显的故意撩拨,“我比较想知道,你打算做点什么让我高兴。”
我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底气不足地嘟囔:“那、那你想怎样嘛。”
普罗修特垂眼看着我,俯身又凑近了点,他身上好闻的古龙水味和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包围起我。
“你说呢?”
我脑子嗡地一下,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脖子。
我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样不好吧……”我小声抗议。
“哪里不好。”普罗修特问得从容。
“就是,嗯……”我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大家,可总感觉……和所有人都亲嘴,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普罗修特却像是被这话取悦到了,眼底居然浮出一点笑意。
“我又不介意。”他挑起眉,语气轻佻,“你介意什么?”
我一下被问住了。
对啊,我介意什么?
里苏特那边,是我自己主动迈出的那一步。霍尔马吉欧那边,也是我先抱住他、先吻他的。
常规底线在我这好像早就已经摇摇欲坠。
一方面我隐隐约约知道,这样下去真的很危险,我那点本来就不怎么牢靠的正常人情感伦理正在被这群人一点一点往外拽,另一方面,我又实在没法对普罗修特说出一个干脆利落的“不行”。
因为我确实喜欢他。
而且普罗修特实在长得太帅了,我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介意和他亲嘴。
我红着脸在原地纠结了至少半分钟,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特别小声地挤出一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