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麻烦你了。”
玄五匆匆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墙阴影中,冰可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殿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总觉得,皇帝对她的好,好得有些过分,赐画、赐物、派人保护、甚至今晚这套华服……这已经超出了对一个普通臣子的关照。
除非……除非皇帝知道她和赵受益的关系,看在赵受益的面子上才如此。
可即便如此,也未免太过周到了,正思忖间,玄五回来了,脚步比去时更急:“夫人,官家答应见您,请随我来,官家口谕,御前免跪”
他对我太好了,上次也是免跪!
玄五引着冰可穿过几条回廊,来到紫宸殿侧的一处偏殿,这里远离宴席的喧嚣,安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一道珠帘将空间隔成两半,帘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书案前,正在翻阅什么,烛光将那人的影子投在帘上,拉得很长。
“臣女张冰可,参见陛下。”冰可行礼,心跳莫名加速,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紧张。
“不必多礼”帘后的声音传来,是宴席上听到的那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但此刻少了威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能感觉到帘后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专注。
“张协理今日一曲,震动四座。”赵祯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他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冰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掀开帘子,抱住她,告诉她一切。
但他不能。
“‘位卑未敢忘忧国’……”他重复着这句歌词,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震动,“说得好,朕……很感动。”
冰可抬起头,看向珠帘,帘后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份专注的凝视。
“陛下过誉了。”她恭敬道,“臣女只是……心有感触。”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珠帘被穿堂风吹动,发出细碎如私语的声响,冰可看着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那坐姿,那微微前倾的姿态,那说话时手指轻敲桌面的习惯……
不,不可能,她再次甩开这个念头,皇帝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怎么会和她认识的人有关?
“你求见朕,所为何事?”赵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一丝不安,他既希望她认出他,又害怕她认出他。
冰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臣女想当面谢谢陛下,这些日子,陛下对臣女诸多照拂,赐画、赐物、派人护卫……臣女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今夜这套衣服,太贵重了,臣女……受之有愧。”
赵祯心中一暖,柔声道:“你是大宋子民,又是朕的臣子,朕照拂你,是应该的,至于衣服……”他顿了顿:“你穿着,很好看。”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冰可耳根一热,皇帝……夸她好看?
“可是……”冰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陛下为何对臣女……格外好?”
帘后的身影微微一顿。
冰可看着那模糊的影子,继续道:“臣女自知身份低微,才疏学浅,实在当不起陛下如此厚爱,除非……除非是因为受益?”
赵祯喉咙发紧,他想说“不是”,想说“是因为我爱你”,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赵受益……确实在朕面前多次提及你,他说你才华出众,心地纯善,是大宋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算是半真半假。他确实常在“自己”面前夸冰可,虽然那个“自己”也是他。
冰可恍然,果然是因为受益。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又有一丝愧疚,受益为她做了这么多,在皇帝面前为她说话,为她争取……可她却注定要离开。
“臣女明白了。”她躬身道:“请陛下代臣女谢谢受益,另外……”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臣女能否斗胆问一句,受益今夜可在宫中?臣女想见他一面。”
赵祯心中苦笑,她就在他面前,却要见“他”。
“他……”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今夜有事出宫了,你可去城南别院等他。”
冰可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道:“谢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冰可看着珠帘后的身影,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她忽然想起赵受益说话时的一些小动作,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桌面,紧张时会微微抿唇,专注时会身体前倾……
而帘后的这个人……好像也有这些习惯。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又迅速被她否决,不,不可能,皇帝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怎么可能亲自为她洗手洗脸,为她更衣梳头,为她落泪哀求?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臣女能……看看陛下的脸吗?”
这话问得大胆至极,玄五在殿外听得心头一跳,手按上了剑柄。
帘后的赵祯更是浑身僵硬,他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冰可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好奇与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朕……”他艰难地开口,脑中飞速运转,“近日脸上起了些疹子,太医说要避光静养,不便见人。”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但冰可却信了,皇帝脸上起疹子,确实不好见人,而且皇帝日理万机,压力大,起疹子也正常。
“是臣女唐突了。”她赶紧道,“请陛下恕罪。”
“无妨。”赵祯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多希望她能认出他,又多希望她永远认不出,这种矛盾撕扯着他的心,让他几乎要窒息。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他终是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城南别院已收拾妥当,你去那里等受益。”
“是,臣女告退。”
冰可行礼,转身退出偏殿,走出殿门的刹那,她回头看了一眼,珠帘依旧低垂,帘后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沉重。
她忽然觉得,皇帝……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
玄五送她出宫的路上,冰可忽然问:“玄五,你见过陛下的真容吗?”
玄五脚步一顿,声音毫无波澜:“属下只见过冕旒下的陛下。”
冰可点点头,不再多问,可心里那个疑惑的种子,已经悄悄种下。
城南别院,静园。
冰可回到这里时,已是丑时初刻,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守岁的爆竹声,提醒着人们新年的到来。
院内腊梅开得正盛,幽香被夜风送来,清冽如泉,屋内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气。屏风后摆着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干花瓣和草药,香气氤氲。
小雪早已等候多时:“夫人,热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
“我自己来就好。”冰可道:“你去歇息吧,今夜除夕,你也该去守岁。”
小雪退下后,冰可站在浴桶前,缓缓褪下那身华贵的礼服。一件件,小心翼翼,仿佛在卸下一身沉重的盔甲。
靛蓝云锦在烛光下流淌着幽微的光泽,珍珠折射出细碎如星的光芒,她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屏风上,手指抚过那些精致的绣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身衣服太美,美得像个梦,可梦总会醒。
她踏入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疲惫与寒意,她闭上眼睛,靠在桶沿上,任由思绪飘远。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皇后的刁难、那曲《赤伶》、众人的震撼、偏殿里珠帘后的皇帝……还有皇帝那句“你穿着,很好看”。
她想起皇帝说话时的声音,那种刻意压低却依然熟悉的语调,想起他坐姿里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他手指轻敲桌面的习惯……
不,不要再想了,她甩甩头,将脸埋进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冰可一惊,睁开眼睛:“谁?”
门被轻轻推开,赵受益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烛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思念。
“受益?”冰可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你怎么……”
“我不放心你。”赵祯走到浴桶边,蹲下身,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今日宴上,皇后为难你时,我恨不得冲出去护着你,看你站在殿中央唱歌,看你流泪……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字字敲在冰可心上。
冰可心中一暖,低声道:“我没事。”赵祯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有些凉了,我给你添些热的。”
他起身去提热水桶,回来时很自然地拿起布巾:“转身,我给你擦背。”
冰可脸一红:“我自己来……”
“我喜欢照顾你。”赵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为你做这些事,我觉得很幸福。”
冰可不再坚持,转过身去,温热的水从肩头淋下,布巾轻轻擦过她的背脊,赵祯的动作细致而温柔,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冰可,”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今日那曲《赤伶》……你唱的时候,哭了。”
冰可沉默片刻,轻声道:“想起了一些事,想起战火,想起离乱,想起那些在乱世中依然坚守本心的人……位卑未敢忘忧国,这句话,太重了。”
赵祯的手顿了顿,继续为她擦洗,动作更加轻柔:“可你唱出来了,唱给所有人听,冰可,你总是这样……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里装着山河家国。”
冰可苦笑,转过身来看着他,水汽氤氲中,赵受益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是她熟悉的深情与……深深的不安。
“我哪有那么伟大。”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误入这个时代的过客。”
“过客?”赵祯的手停住了,他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你要去哪里?”
冰可看着他眼中的惶恐,心中一痛,她不该说的,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受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可能……快要走了。”
“哗啦”一声,赵祯手中的布巾掉进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走?去哪里?”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强行压下来,可那份恐慌却掩饰不住,“回你的家乡?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冰可点头,垂下眼不敢看他:“大概……正月末吧。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赵祯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他的眼睛红了,声音里是近乎绝望的哀求:“冰可,不要走……留下来,好吗?为了我,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荣华富贵,尊崇地位,甚至……甚至皇后之位!只要你留下来!”
冰可震惊地看着他,皇后之位?他在说什么疯话?
“受益,你冷静点……”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冷静不了!”赵祯将脸埋进她湿漉漉的肩头,声音哽咽,“冰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这二十年来,我从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你笑,我就开心,你哭,我就心疼,你受伤,我恨不得替你疼,如果你走了,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这话说得太重,重得冰可承受不起,她想起林溪,想起那个在西北苦寒之地依然惦念着她的男人,想起他说“不必等我”时的决绝与深情。
她到底该怎么办?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她喃喃念出这句诗,眼泪也跟着落下,混入浴桶的热水中:“受益,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这世间有没有两全法……”
赵祯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毁灭的冲动,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带着绝望的爱,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浴桶里的水哗啦作响,两人在氤氲的水汽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赵祯将她从水中抱起,用干爽的布巾裹住,走向内室的床榻,他的动作从未如此急切,却又在触碰到她时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烛光摇曳,帐幔低垂,赵祯吻遍她每一寸肌肤,像朝圣者膜拜神明,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声音嘶哑破碎:
“冰可……我的冰可……不要离开我……”
“如果你走了,我真的会疯的……”
“留下来……求你……”
冰可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春水,只能紧紧攀附着他,在情潮中浮沉,极致的欢愉与极致的痛苦交织,让她分不清是快乐还是悲伤,是沉溺还是挣扎。
事后,赵祯依旧拥着她,不肯松手,他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滚烫灼人,滴在她的颈间、肩头。
“冰可,”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冰可心中一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这个才二十岁的大男孩,这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的男人,此刻因为她的一句话,哭得像个孩子。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心中的痛,也缓解自己的愧疚。
“受益,”她轻声说,声音也在颤抖,“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赵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零零星星,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可他们的心中,却像这冬夜一样寒冷,一样漫长。
同一时刻,西北边境,荒原寂寂,月冷如霜。
林溪站在营帐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斗篷,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汴京,是他心爱的女子所在的地方,隔着重重大山、千里荒原。
寒风吹透衣衫,刺骨冰凉,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从汴京加急送来的密报,纸页已被汗水浸湿,墨迹都有些模糊了。
收到密报,已经是第十三天了,详细描述了正旦大宴的一切,冰可华服惊艳四座、皇后当众刁难、她献唱《赤伶》震动全场、偏殿面圣、夜宿别院……
还有那首《赤伶》的歌词,一字不落地抄录在上面: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
哪怕无人知我……”
林溪一遍遍读着这些字句,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他的可儿站在紫宸殿中央,一身靛蓝如夜空,珍珠流光如星河。看到她空茫的眼神,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她唱到“哪怕无人知我”时,脸上滑落的那滴泪。
他的可儿,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心里装着山河家国,装着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她唱“位卑未敢忘忧国”时,眼中的那份赤诚与悲怆,是演不出来的。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耀眼,就越是危险,皇后视她为眼中钉,太后想把她送走,宴殊怀疑她是细作,辽国太子想挖她去当宰相……而现在,连官家都对她另眼相看,甚至特赐华服,偏殿召见。
官家……中春药那三日别院,现在经常夜宿别院,他们在一起……同为男人,他知道官家也爱着可儿……
林溪闭上眼睛,密报中说,官家在偏殿隔着珠帘见了她,以“脸上起疹”为由未露真容。
可他知道,那不过是借口,官家在害怕,害怕冰可认出他,害怕失去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了一个女子,竟也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患得患失,甚至……这般卑微。
林溪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是的,他嫉妒,嫉妒赵祯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冰可身边,可以给她荣华富贵,可以护她周全,而他,只能远在西北,隔着千里荒原,靠着一纸密报了解她的点滴。
有担忧,冰可太单纯,太真诚,她根本不知道宫廷的凶险,不知道那些笑容背后的算计。官家的保护或许能暂时护住她,却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若他在她身边,定能护她周全,可他现在远在西北,边境局势一触即发,西夏铁骑频繁挑衅,斥候回报党项人正在囤积粮草,大战随时可能爆发,他是皇城司的人,是大宋的臣子,他不能走,不能抛下职责回去找她。
再过一个月,可儿要回到一千年后,然后穿越回他十三岁那年,去溪边救他,那是他们的约定,是改变命运的契机,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是……若她回去了,还会回来吗?林溪不敢想,他怕答案是否定的。
他展开信纸,想给冰可回信,研墨,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去。
说什么呢?说他在西北一切都好?那是谎言,说他想她?那是事实,可说出来只会让她更牵挂。说让她小心官家、小心皇后、小心所有人?那会让她更加不安。
最终,他只写下两个字:
“珍重。”
墨迹在粗糙的麻纸上晕开,像一滴干涸的泪,也像他此刻的心,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这最苍白无力的两个字。
他将信折好,唤来十八:“加急送回汴京。”
“头儿,边境局势紧张,党项人这几日频繁调动,恐怕……”十八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知道。”林溪打断他,望向西夏军寨的方向,眼神凌厉如刀,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传令下去,三日后,夜袭党项人的粮道,断了他们的粮,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是!”十八领命,转身欲走,又停下,“头儿,您……您也要保重。”
林溪点点头,待十八离去,他独自站在寒夜中,从怀中掏出那条冰可送的黑色羊绒围巾。
围巾边缘有些起球,颜色也褪了不少。可他还记得她送他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狡黠的笑,说“西北冷,别冻着了”。
他将围巾轻轻贴在脸上。细腻的触感摩擦着皮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暖暖的,像冬日里一缕微弱的阳光。
“可儿,”他对着东南方向的夜空,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手里握着十三年前可儿给他的小小的照片,凝视着……照片里的可儿温柔的笑着……
“等我解决这里的事,就回去找你。”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等多久……”
他顿了顿,将围巾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缕微弱的暖意:
“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因为……你就是我的命。”
远处,雪山之巅,新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洒在荒原上,将一切都染成寂寥的银白。
更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凄厉悠长,在寒风中飘散,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寂静与肃杀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