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垂眸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戾气,字字如冰,砸在秋月心上:“蠢货。”
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却足以让秋月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连路都走不稳,连安静侍立都学不会,留你还有什么用?”沈令微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若是坏了我在殿下面前的事,毁了我的盘算,你这条卑贱的小命,够赔几次?就算死十次百次,也抵不上万一。”
秋月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很快便泛起红痕,不敢有半分辩驳:“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郡主饶命……奴婢再也不会犯错了……”
沈令微冷冷瞥了她一眼,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只觉得眼前这卑贱的奴婢,脏了自己的眼,扰了自己的心情。
她指尖微微一抬,示意秋月闭嘴,秋月立刻噤声,死死低着头,连哭都不敢哭。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眸时,脸上已重新挂上温柔浅笑,眉眼温顺,娇柔可人,方才那点戾气与狠厉,尽数敛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婉娇柔,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辣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转身面向书房房门,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动作轻柔,声音温婉:“殿下,是我,令微。”
守在书房内的奴才听见门外动静,连忙上前轻启房门,恭敬地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门扉缓缓推开,沈令微抬步走了进去。
太子萧瑾之立在书房正中,手中仍握着一卷书卷,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疏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他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疏离而淡漠:“夜深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令微放缓脚步,身姿端庄,寻了一侧软凳轻轻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却刻意将声音放得柔缓,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与娇软:“是皇后娘娘让我过来的,娘娘说,殿下此处尚有一处空院,景致清净,让我先在此暂住几日,也好省去来回奔波之苦,也能安心休养。”
萧瑾之“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会派人去打扫院子,你先在这里等着便是。”
沈令微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压下心底骤然涌起的欢喜与雀跃,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贪恋。
她抬眸,目光柔柔软软地落在萧瑾之身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与占有,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可萧瑾之并未再多看她一眼,目光淡淡扫过,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这书房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随手将书卷放下,动作随意而淡漠,淡淡丢下一句:“我先回房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向外走去,步履平稳,没有半分停顿,没有半分留恋,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决绝而冷漠,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屋内的奴才不敢多留,连忙躬身跟上,一行人鱼贯而出,不过片刻,偌大的书房便只剩下沈令微与秋月两人。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秋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满心担忧地望着自家郡主,浑身瑟瑟发抖,生怕她下一秒便要发作,将满腔怒火尽数撒在自己身上。
沈令微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姿态端庄,可脸上那点柔婉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回头,只静静望着萧瑾之离去的方向,望着那道决绝冷漠的背影,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从浅淡的寒凉,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阴鸷,戾气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灯光暖黄,落在她明艳的脸上,映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动人,却照不进她眼底半分温度。
那眼神阴恻恻的,像浸在寒潭底下的利刃,安静蛰伏,却透着令人心惊的冷意与狠戾,仿佛下一秒便要出鞘伤人。
“父亲把我托付给他……”
“他就这么……不想要她靠近,不屑看她一眼”。
她沈令微明艳绝世,身份尊贵,是沈郡王府唯一的嫡郡主,家世容貌,无一不是顶尖,哪一点比不上旁人?凭什么萧瑾之的目光,
从来不肯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凭什么他满心满眼,都能容下那个温顺虚伪、装模作样的人,却容不下她?
凭什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这点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
沈令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萧瑾之,你逃不掉的,你只能是我的。”
“这天下,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拿;你不想要的,我可以帮你毁。可你这个人,只能属于我沈令微一个人。”
过了片刻,一名伺候太子的奴婢恭敬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轻缓,小心翼翼:“郡主,院子已经打扫妥当,一应器物都已备齐,您何时动身过去歇息?”
奴婢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令微心头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缓缓抬眸望去。
只见太子萧瑾之去而复返,重新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墨色衣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他没有看一旁候着的奴婢,目光径直落在沈令微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只静静望着她,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砸向沈令微:“今日,皇后宫中,死了一个丫鬟。”
沈令微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心脏轻轻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几分温顺,没有半分慌乱。
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温柔无害,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是,臣女方才听闻了。”
她应得坦然,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慌乱,看上去无辜又单纯。
萧瑾之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气压微微沉下,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整个书房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压抑。
“你今日,可看见是谁做的?”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审视与怀疑,锐利如刀,“宫中有宫人亲眼看见,是你的奴婢,将人带走的。”
一句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她,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旁的秋月吓得浑身一颤,险些站立不稳,双腿一软,连忙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太子迁怒,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沈令微望着眼前男人清冷锐利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可她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
下一刻,她猛地咬住下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轻轻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上去委屈至极,又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无助与脆弱,我见犹怜。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逼到绝境才敢出口,委屈又可怜,字字泣血:“殿下……殿下怎可如此冤枉我?”
“白日里,臣女的奴婢一直侍奉在臣女身侧,寸步不离,早早便回到臣女身旁,从未离开过半步,皇后娘娘与宫中诸位宫人,都可以为臣女做主……殿下怎能凭旁人只言片语,无凭无据,便这般怀疑臣女,认定是臣女做的?”
“臣女虽性子娇纵,却也知晓法度,知晓宫廷规矩,怎敢在宫中做出这等胆大妄为之事……殿下这般怀疑,实在是让臣女心寒……”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衣料撕碎,泪珠越落越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争辩的模样,柔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绝不会怀疑她半分。
可只有沈令微自己知道,眼底深处,藏着与脸上柔弱截然不同的冷冽与狠戾。
萧瑾之,你想查?
那我便让你查。
“这深宫之中,脏事秘事数不胜数,谁又能真正干净,谁又能真正定我的罪?”
“你越是怀疑,我便越是无辜,这出戏,我陪你慢慢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