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对视,林骁的神情淡然,毫无意外。
“偷看我短信?跟踪我?”林骁冷淡地看着她,开口就是质问。
“不是偷看!”裴蕴有点恼羞成怒了,“你手机短信自己跳出来,我不小心看到的好嘛!”
林骁挑眉:“那跟踪?”
“谁叫你自己一言不发跑了,我都说了,你住我家,我得保证我的家庭安全。”裴蕴说。
“那现在看到了,可以回临江了吧。”林骁说,“买车票自己回去。”
好家伙,给好兄弟五百块,让她自己买三十块的车票。
裴蕴气绝:“回就回!”
她十分有骨气地转身就走,在手机上查看回程的车票,然而任凭她刷新多少遍都显示无票。
天意如此!
裴蕴闭着眼睛深呼吸,能屈能伸地转身,林骁尚且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回不去,没票了。”裴蕴面无表情地说。
“和我有关系?”林骁说。
裴蕴瞪他:“啊喂!我还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林骁没有回应。
青石板路上的苔藓泛着湿漉漉的暗光,他冷着脸径直和她擦身而过。
裴蕴气急败坏,磨着牙,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地念叨:“好歹这是你家乡,你总该招待我一晚吧。”
“抱歉,我没有邀请你。”林骁岿然不为所动。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哪有地方能住吧?”
“随便一个街头巷口。”
“不是,你要我打地铺露宿街头,别太过分啊林骁,我警告你……”裴蕴正说着,林骁却顿住了脚步,把她的威胁话语堵回了喉咙。
她指控的手指都快要怼到林骁的脸上,如此情状,她只得悻悻放下手,若无其事地仰着下巴看回去。
“……收留我一晚会怎样嘛?”裴蕴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骁垂眸:“你连大巴车都坐不住,这乡下小镇你能住的惯?”
“看不起谁?”裴蕴立刻反驳,“不是,你果然早就发现我还装没看见?”
林骁不想和她斗嘴,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水镇以桐湖划分两半,他们在的这半都是平楼,青砖灰瓦,连绵不绝,正是午后时分,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竹帘半卷的堂屋里飘出梅干菜烧饼的香气。阿婆们坐在门槛上拣毛豆,孩童们在大树下吃着今年最后一波冰激凌,追逐玩闹。
他们走了好一会,裴蕴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打算拐卖她,故意带她绕圈子。
而这九月的天气仍有热气,为了防止湿地蚊虫叮咬和行动方便,裴蕴还穿着卫衣外套,简直热得不行。
走过石板桥旁的第三十七株杨柳树,搬了把老式竹椅坐在树下乘凉的老爷爷乐呵呵地摇着蒲扇:“哎呀林家小子回来啦?”
林骁低声应了一声,白墙斑驳的老宅院前,正在晾衣服的中年阿姨探出脑袋,笑着喊:“阿骁回来啦?那正好,把你阿婆晒好的玉米须带回去!”
林骁点头应好,那阿姨拍拍手沾湿的手,抬眼看见旁边拎着手扇风、一只手还挡着太阳的少女,笑着问:“这是哪家的小囡,这么好看的?”
裴蕴嘴比脑子快:“他家的。”
林骁绷紧了下颌,迅速否认:“不是。”
阿姨笑了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屋子,出来时手上拎着的红色塑料袋里装满了玉米须。
“阿骁要待几天呀?”阿姨笑着问,“住阿婆家还是隔壁……?”
林骁沉吟不语。
裴蕴热个半死,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阿婆肯定不晓得你要回来还带了朋友,估计什么都没准备呢!不行来阿姨家住!”阿姨说。
裴蕴着下听到了个“住”字,立刻接话:“阿姨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
裴蕴正要说些甜言蜜语感谢的话,就听阿姨说:“哎呀你阿婆来啦,她肯定要高兴坏了!”
裴蕴回头望去,穿着蓝布衫的阿婆挎着竹篮走来,他们离得并不远,但阿婆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林骁,直到走近了,她才模模糊糊得眯着眼睛有些迟疑地喊了声:“……阿骁?”
裴蕴愣了一下。
林骁开口应声:“是我。”
“阿骁还带了朋友回来呢!”那家阿姨笑着给她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裴蕴。
"外婆!"裴蕴眨眨眼,弯起眉眼,语调清亮地喊了声。
阿婆微微转了头,裴蕴立刻上前攀住她颤巍巍的双手,阿婆摸了摸少女的细胳膊:“真不错真不错,囡囡来家里吃饭,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裴蕴得意地微微偏头朝林骁眨了下左眼,然后笑着说:“那我晚上可以住在外婆家吗?”
“当然可以啊!不住我家住哪?”
“林骁让我随便找个……街头巷口。”裴蕴说。
林骁闭目不愿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