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他胡说,和阿婆回家!”
林骁盯着少女晃荡的马尾,终于开口:“二楼就一间屋。”
“让囡囡住!”阿婆笑着说,把亲孙子抛之脑后,惹得一旁晾着衣服的阿姨笑个不停。
阿婆家并不远,走了约莫五分钟就到了,两层小楼和别家没什么不同,踏过朱红色门槛进去,陈设却十分简单。
裴蕴的目光转了一圈,布置简单的一眼看尽所有。
阿婆说:“阿骁,去把柜子里的饼干拿出来给囡囡吃,阿婆给你们做饭去!”
说着她走进厨房,林骁应了一声,回头就看见裴蕴站在原地打量着屋子。
他微微一哂,上去了二楼,吱哑吱哑的声音将裴蕴拉回神。
灶屋的柴火灶腾起白烟,呛得整个屋子都是,裴蕴走了几步,站在棕木色的老式桌前,桌子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许多照片和已经泛黄的纸张,桌上摆放着几副相框和塑料假花。
裴蕴认得出来,这里大多照片都是林骁。
她有些新奇,一张张看过去,几乎囊括了林骁从出生起到上高中的每一个阶段。
而其中一些照片里,抱着小林骁的女人穿着各式裙子,眉眼和脸型与林骁十分相似,但裴蕴怎么看都觉得,照片里的女人不是林璇。
裴蕴研究起照片之外的那些泛黄的纸张,除了一些不再使用的粮票,还有一张“临江师范学院”的毕业证书,日期是1997年5月,证书的主人叫作——
房间昏暗,只有一条白炽灯悬挂在屋顶,裴蕴踮起脚,想凑近看仔细些,身后楼梯就再次响起老旧的喑哑木头声。
“你干嘛呢?”林骁冷酷的声音传来。
裴蕴放下脚跟,若无其事地甩着手转身。
林骁走到她身前,伸手把相框摆放回原处,说:“自觉点,别乱碰。”
阿婆端着炸好的春卷走出来,林骁走过去帮忙,裴蕴在他身后无声吐槽:“小气鬼!”
很快,三菜一汤布置上桌,裴蕴咬着筷子偷瞄楼梯转角的老式座钟,黄铜钟摆已然静止。
阿婆把三个菜都推到裴蕴面前:“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梅干菜扣肉在粗陶碗里滋滋冒油,老人家做菜总是恨不得放三斤油,裴蕴想想自己总能拧出肉的胳膊,还是夹起一片油腻腻的肉,居然是意料之外的香。
“你们能住几天啊?”阿婆问。
林骁说:“就今晚,明天学校有课。”
“临江的学校辛不辛苦呀!”
“不辛苦。”
“你妈妈好不好的呀?”
“挺好的。”
裴蕴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深感林骁的冷血无情,笃定他月考语文考了118分都算超常发挥了吧。
老人家有点遗憾他们只住一晚,但听到一切都好时,还是放下心来。
桐湖镇的晚饭时间不超过五点半,吃完天都还亮着。
裴蕴坐在朱红色的八仙桌旁,没有移动,阿婆在厨房里喊:“阿骁,带囡囡出去玩会啊!”
裴蕴一喜,正要说好,林骁已经替她否决:“阿婆,明天还要早起回临江,她要早点休息。”
裴蕴狠狠瞪着他,试图用眼神谴责。
然而这显然没什么用,林骁已经转向她说:“去阁楼睡觉。”
“谁家吃完饭就睡觉啊?”裴蕴说,“我要洗澡,热一天了。”
林骁挑眉:“哦,那你去洗。”
裴蕴不想去思考他这句话的内涵了,事实上奔波一天,天气又热,她确实累得够呛。
她踩上走一步晃一下的木质楼梯,嘎吱嘎吱的响声让她生怕自己下一步就要踩坏了,还好有惊无险地到达了所谓二楼小阁楼。
楼梯右侧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左侧是洗手间。
裴蕴转向右边走去,一个房间敞着门,夕阳铺满整间屋子,右手边应该还有一间屋子,却锁着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她去房间转了一圈,初步估算,不足4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
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裴蕴走近几步,闻到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书桌上干干净净,桌面上隐隐约约有着字迹磨损的痕迹,书桌靠着窗户,窗台上铺满了晒干的雏菊,窗外有一株高高的海棠花树。
她对今晚的临时住处很满意,走到楼梯口朝下喊:“林骁,哪里有毛巾?”
林骁没理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裴蕴只得放弃,返回房间看了半天,也没有打开柜子。
毕竟是别人家。
而且料想应该也是没有新毛巾的,大不了用外套擦一擦好了。
她走去洗手间,左右一看,怔在了原地。
怪不得林骁刚才那副表情,这里就一个洗手台,根本没有淋浴头,怎么洗澡?
裴蕴差点当场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