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对准卷子拍了张照。在按下发送键前，他指尖悬停，将照片边缘裴蕴不小心入镜的半截橡皮擦裁掉，才发过去。

【L：别全抄，不会的单词查一下。】

齐跃帆秒回三个跪谢的表情包，销声匿迹。

林骁看着手里的药盒，目光柔和却茫然地移向墙壁。

他点开裴蕴的聊天框。

手指摩挲了许久，无需置顶就在最顶端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

林骁犹豫片刻，发了个句号。

刺目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骁蓦然怔住。

这是生气了？在气什么呢？

他有些踌躇。

生气他欠债？生气牵连到了她？

这都不是他的本意，但也确实无辜牵扯到了本该过着平静生活的裴蕴。

他烦躁地撑起额头，良久将手机倒扣在一旁。

翌日六点整，裴蕴睁开了眼睛，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

她不想和林骁碰上面。

裴蕴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却迎面撞见隔壁的房门也被轻轻推开。

两人同时僵住。

林骁的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小块并不显眼的疤。裴蕴的视线在那块疤痕上停留半秒，迅速别开脸，径直往楼梯走去，和林骁擦身而过。

在她路过的瞬间，林骁张了张口，一声“早”带着沙哑重重地咽回了喉咙。

林璇招呼着他俩，笑着说：“怎么今天两个人都这么早的？”

裴蕴埋着脸，闷声闷气地回答：“……英语阅读忘记写了，得去学校补。”

林璇了然地点点头：“那阿骁你……？”

林骁怔了一下，开口：“……我也忘记写了。”

林璇无奈地笑了。

一顿早饭结束，林璇在厨房餐厅收拾起碗筷，林骁已经先一步骑出了自行车，裴蕴背起了自己的书包，犹豫半晌，飞快扫了一眼能看见院子的厨房窗户，然后跨上了自行车。

林骁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自行车流线般转出小区大门，裴蕴忽而在车后座上喊了两声：“停车停车！”

林骁不明所以地按住刹车，只见裴蕴从车后座蹦下，拍了拍撑着金属杠的双手，一言不发地昂着脑袋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林骁有些诧异，顿了一下跟在后面骑过去，然后看着裴蕴旁若无人地站在公交站牌下，看天看地看路看车就是不看他。

他若有所思地等了一会，恰巧2路公交车进站，裴蕴一边扯开拧成一团的耳机线，一边走上公交车。

那辆许久没有乘坐过的2路公交车很快从他面前驶过，高高的车厢里，透过玻璃，裴蕴的脸颊映在清晨的曦光之中。

他猝然回神垂首，骑上自行车，落后于公交车，缓缓驶入相同方向的晨雾之中。

裴蕴的脸颊贴着车窗玻璃，冰凉的触感正好冲淡了困意，她透过余光，能看见那辆熟悉的自行车的影子越来越远。

往常早上等个2路公交车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今天倒是一点时间没耽误，都不给她个发作后悔的机会。

裴蕴深深吐了口气，吹起自己的刘海，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而过，停在文金街后的公交车站，许许多多同她一般的一中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下了车，打着招呼吃着煎饼果子往文金街里走去。

裴蕴走在人群里，觉得自己貌似有点格格不入。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只是她也穿着校服。

临近校门口，她摘掉耳机藏好手机，看着街口的文具店，恍然想起昨晚忘记买的颜料，又在心里把林骁骂了个千百遍。

正走神，身后突然来个人伸手直接搭在她肩上来了个锁喉，乔唯笑着问：“蕴宝，怎么今天这么早一个人来上学了？”

裴蕴被带着踉跄两步，勾着背眉开眼笑说：“我之前不也一直一个人来上学？”

乔唯闻言竟然回想了一下：“……是哦。”

两人肩并着肩手挽着手，顺着晨光投下的树影走向校门。

“过几天就能解放了，国庆节想好去哪玩没？”乔唯说。

“和谁出去玩？我爸妈可都不在。”裴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乔唯立刻揪揪她的脸说：“那和我出去玩，我爸妈说打算下江南看看古镇。”

一说起江南，裴蕴就想起桐湖的山山水水，以及和桐湖息息相关的那个人，撇了撇嘴：“不去。”

“不是吧，国庆七天假，你就准备闷在家里，干什么？刷题备战？”乔唯震惊。

“还七天假，乔乔，我好羡慕你的天真。”裴蕴一脸同情地歪头看着她。

乔唯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裴蕴摸摸她的肩膀，高深莫测地走进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