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万万没想到，裴蕴和林骁能惹出这么大事还能进派出所。

两小只端端正正地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双双垂着头，一副犯错认罚的模样。

他有点无奈地站定在两人面前，片刻后才开口：“你俩是真有本事啊，还能搞到派出所来？你俩是高中生，不是街头混混，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是我班长，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事来？”

裴蕴低着头一声不吭，装乖装得得心应手。

警察拿着验伤报告走出来，说：“是他们班主任对吧？那么我们进来说？”

“好的，麻烦你了警察同志。”老陈点头应声，给两人一人一手指戳，“老实点，别乱跑。”

陈逸东抬步跟上，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派出所大厅就剩下裴蕴和林骁两人，安静得可怕。

“老陈变了，感觉和MissQin的性格越来越像了……“裴蕴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轻声开口：“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林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找人还钱找我就行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歪，看在我被你牵连两次的份上，能不能给我透个底？怎么欠的钱？”裴蕴坐在他旁边，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林骁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啊。”裴蕴催促了一声。

“林阿姨前夫欠的钱，眼高手低做生意投资失败去借高利贷，借了十万块利滚利滚了十年。”林骁不耐烦了，“他早跑了，那些人找不到他，都是林阿姨打工还钱，七七八八已经还了不少。”

裴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真假掺半。

“你怎么不叫林阿姨妈妈了？”裴蕴问完就后悔了，眼见林骁的脸色白了下去。

但林骁还是回答了：“我很小就跟着林阿姨生活，她确实和我妈妈没有两样，但她的前夫却不配我叫一声爸。”

裴蕴张了张嘴巴，安慰的话说出口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只会显得矫情。

她不知怎的，就想起在迷蒙月色中，少年单薄脊背上的那数道伤疤。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好吧，裴文启知道吗？”

林骁顿了一下：“我不清楚，以我妈的性子也不至于要告诉裴叔。”

裴蕴板起脸：“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骁似乎有些疑惑：“告诉你，做什么？”

“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总该建立起那么一点信任吧？告诉我，至少能一起分担。”

“分担什么？没必要，都已经这么多年过来了。”林骁说得平淡。

“是嘛？”裴蕴迟疑不定，片刻自言自语道：“那明明我都答应还钱了，他们还找你干嘛？”

林骁沉默不语。

裴蕴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觉得，放高利贷能有什么信用可言。

“反正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就算看在林阿姨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不管的。”裴蕴说。

“你要怎么管？还钱？还是告诉裴叔？”林骁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干嘛要告诉裴文启？他算老几？”裴蕴嗤之以鼻，“放心吧，我小金库丰厚着呢，再不行我一幅画就能卖出去几万块你信不信？”

林骁无力地放弃反驳。

“林骁，”裴蕴一本正经地开口，把他的名字喊得字正腔圆，“住在我家，得听我的。”

她摸摸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和笔，“刷啦”撕下一张空白纸，捧着本子写了起来，然后“啪”地放在他的椅子边缘。

“从现在开始，你欠的人是我。”

林骁垂眸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

林骁今欠本人人民币五万八千元整，分期偿还，利息——保证本人月考理综成绩达到280分。

落款日期是今天。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似乎有些无奈和怔忪，片刻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裴蕴皱眉，十分警惕和不满：“你笑什么？嘲笑我？”

“没有。”林骁否认，那嘴角一丝无奈的笑意也转瞬即逝。

“怎么？”她挑眉，“有意见？”

林骁摇摇头，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便签条：“住在你家，自然听你的。”

陈逸东签完字拿着单子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两小只有说有笑地坐在椅子上。

“还有心情笑？”老陈气不打一出来，上前站定，板着脸严肃地开口。

林骁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裴蕴天生反骨，慢腾腾站起身：“……陈、陈老师。”

老陈想起方才调解室里，警察叙述的详细情况以及对方辩驳的只言片语，再多的生气和恼怒也都化为乌有。

但作为老师，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十分严肃：“你俩真是长本事了！林骁，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家长？这多危险？”

裴蕴张嘴就反驳，不满地说：“陈老师，这又不是林骁的错。”

“你别说话。”老陈头疼不已，“先和我回学校再说。”

老陈转头往外走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这俩孩子好好谈谈心，裴蕴自知理亏卖了个乖，和林骁默默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