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是什么？”兰容时问道。

“魔种。”

兰容时觉得自己有些听错了。

“这是真正的魔种，”裴清解释道，“不同于你们说的那些魔怪魔兵和魔将，这是能真正长出魔的种子。”

兰容时又看了一遍玉盒里的那颗米粒一样的东西，确实，比起那些从人魔化的魔种，这颗确实更像是魔的“种子”。

“怎么长？”

“从人心里长出来，”裴清说，他点点那颗种子，“无需借助外界魔气，不用再占据他人的躯体，而是它会根据所在的‘土壤’长出和‘土壤’一样的心魔，到那个时候，李寻皆还是李寻皆，不会再有魔种从他身体上苏醒。”

“就跟裴清和小黑子一样？”

“没错。”兰容时不愧是兰容时，一点就透。

兰容时不可置信道，“那不就是……”

裴清点点头，那就是魔主裴清死之前所构想的新世界的新魔族。“小黑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可是裴清死之前都没有研究出来的东西。

裴清往前走了两步，见兰容时还没跟上来，转头看过去，见他还楞在那里。

“别多想，这种东西，没有大执念的人，是种不进去的。别看李寻皆为了那个将离要死要活，他才哪到哪？魔种还得凭借那个魔纹符号才能种进去。”裴清安慰他，“而且时间尚短，魔气尽消，成不了大事的，一一找出来就是。”

“……”兰容时僵在那里，“你，真的放弃了么？”他手举着那个盒子，“成果已经在这里了。”

“成果？弊端很多的，而且时机也错过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没了，那个时代已经不会到来了，你放心。”裴清说得很是随意，“更何况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洛异，一个小小的仙门弟子，虽然失去了宗门，但也清楚，我的使命是让魔气从这个世界消失。”

裴清转过身，摆摆手，看着边上的牢房编号边走边说着，“我记得刘三七的牢房是在零三七？安排这个牢房的弟子一定觉得自己很有才。”

兰容时看着前方大步走着的裴清，抿着嘴，而后跟了上去，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

刘三七的状况比李寻皆要好的多，没有锁链锁着他，也没有泡在水潭里。他的牢房里有一个坐台，他就在那个坐台上打坐修炼，看来是最原始的牢房了。

本来以刘三七的性格，裴清以为还要废一番功夫，但没想到，刘三七比李寻皆要好说话的多。

他知道自己偷练魔气是大罪，“可我不能忍受有人侮辱我娘。”

他说，“我不记得是哪天了，我的灵力开始慢慢减退，跟师兄弟们的切磋从常胜，变成了有胜有败，那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以为是自己修炼不精，被同门追上了而已。”

“然后我娘是魔种的事情就被人知道了……”

“你娘是魔种？”

刘三七看了裴清一样，那个表情似乎在说，你居然没听过？“你在玄渊宗那么受欢迎，就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没有。”

刘三七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嗯，我娘是在我还没记事儿的时候就是魔种了，但我爹舍不得杀她，将我娘关在了我家地室里，那段日子，我虽然变弱了，但我娘有几次从魔种状态下清醒了过来，所以我觉得若我的灵力是一种代价的话，我是甘之如饴的。”

在李寻皆那没听到的故事，在这里倒是听到了，只是裴清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但……有一次，梅宿只来我家找我，看到了我娘，还将我娘曾经是魔种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说到这里，刘三七笑了很久，然后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他那是嫉妒，他的父母就是魔化后被他哥哥亲手处决的，那个时候魔主还在，没人知道魔种最后还会恢复，我娘也是那个时间变成魔种的，可我爹舍不得也下不了手，偷偷把她藏了起来，想着哪天能下手了，就陪我娘一起走……”

“……后来，我娘恢复了，我很开心，即便天天在玄渊宗挨梅宿只的揍我也开心，因为我有爹有娘，但他没有！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刘三七停了下来，“可好景不长，我娘本就身患重病，变成魔种才延了十余年的寿命，魔气尽消后，她也走到了头，我爹是大夫，我是修者，可我们都救不活她……”

“你爹是月城的刘神医？”裴清冷不丁的问道。

“神医？”刘三七嗤笑道，“连我娘都救不了，称得上什么神医。”笑完，他又低下了头，“……我更没用了，修了这么多年仙，连自己的娘都救不了。”

“后来，我爹把我找回家，说有一种药可以让我娘继续活下去！我去了西泗洲，走遍了我爹说的那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那种药，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或许就没有那种药，他只想想把我支开，然后和我娘一起离开。于是，我往回赶，然后在凉城，遇到了一个人……”

说着刘三七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裴清身边，却一言不发的兰容时，“他身上带着和我娘一样的金线流苏，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也是魔种。”

“他似乎认识我爹和我娘，还认出了我，他坦言是他将那只流苏送给我娘的，他说那天看到我爹正带着已经变成魔种的我娘在流浪，一时好奇，上前询问，被我爹和我娘的故事所打动，便将那只流苏相赠，可以遮掩魔气，让我爹和我娘回到月城，与我一家团聚。”

“不仅如此，他还猜出了我娘现在魔气尽消的状况，我那时正不知所措，便将我娘现在的情况告知了他，于是他便给了我那只断臂，说为我娘换上，按照现在的魔气浓度，我娘应该可以借助它活下去……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与不对，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便带着那节断臂回来了……”

“……可等我回来，见到的，便是我爹和我娘已经……”他哽咽了两句，继续交代，“我在家浑浑噩噩两日，梅宿只得知我回来，又在我家门口叫骂，骂我我可以忍受，但他骂了我娘……”

刘三七，双眼通红，“于是我把我娘留给我的流苏拆成了金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会丢掉自己的胳膊，便将那只残肢背在了背上……”

最后，他说道，“魔气……真的很好用……我也没有变成魔种，也没有伤人性命，就连梅宿只，我也只是揍了他几次……”

他变得有些迷茫，“……那么……我错在哪儿了呢？”，偷练魔气却没伤人，为什么会变成大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