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美宝看得直乐。
她是业内人士,发文章的撰稿人有没有收钱,一目了然。
这哪是控诉?这分明是嫌火不够旺,在一边儿拼命扇风呢。
每一篇文章下面,都贴着宋小兰的大幅照片,写着新片名字和上映日期。骂得越凶,名字出现的次数越多。骂得越狠,电影的宣传版面越大。
什么红稿黑稿,一律都是宣传稿!
郭美宝算了一下,要是赵氏真去告,花钱打官司、请律师、登报澄清,一条龙走下来,电影早过季了。
可现在这样,报纸天天骂,读者天天看,女明星天天上头条。宣传效果比打广告还好。
高。实在是高。
她忍不住想,要是宋小兰真出事了呢?
那就更好办了。
打着“明星遗作”的噱头,再加上点催泪的煽情宣传,观众还不哭着喊着进场?票房能翻三倍不止。
人死了,戏不能白拍。趁热再开一部《玉女之死》,就拍她死亡的故事,怎么香艳怎么来,怎么诡异怎么拍。什么预言应验,什么命中注定,全往里塞。
片子拍完,还能顺手再推一个新的女演员上位。反正旧人去了,新人总得顶上。
一举多得。
郭美宝越想越觉得,方新月太懂娱乐圈了。这事别说对赵氏没坏处,简直是给他们送了一份大礼。
她盯着报纸上那篇《再斥神棍妖言惑众》的报道,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精。
——
在各家媒体全方位的报道之下,方新月的声名水涨船高,连带的,她的住址也被曝光了。
虽然赵氏公司只是隔空打嘴炮,不痛不痒。但这不等于其他人不会被报道煽动。
尤其,方新月忘记了——
这是一个没有网暴撕逼,但是却有线下真人快打的年代。
宋小兰的粉丝找上门来了,人还不少。
——
楼下闹起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出去了,只有新月一个人在家。
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几个人影,在唐楼底下探头探脑。后来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手里还举着牌子。再后来,吵嚷声越来越大,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方新月!滚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咒我们家小兰姐!”
“道歉!公开道歉!”
新月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压压一片,少说三四十人。都是十六七八的少年男女,有的穿着校服,有的背着书包,手里举着宋小兰的照片和手写标语。领头的几个情绪激动,冲着楼上又喊又骂。
何耀辉闻讯而来,一看他们越闹越不像话,蹭地站起来。
“我去叫人来。”
“站住。”新月按住他。
“你拦我做什么?”何耀辉急眼,“这帮小崽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你下去给他们什么颜色?”新月看着他,“都是些小年轻,真闹出事来,你坐牢,我上头条。划算?”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闹?要不给杰仔打电话?”
“不用了,警察来了。”新月站在窗边道。
何耀辉伸头看下去,两个军装按着帽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翻了个白眼,两个军装能顶什么用。果然,警察好说歹说,让他们赶紧散开。可粉丝哪管这个?今天就要给他们家姐姐要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一群大多都是学生,警察也不能真对学生动手。两边就这么僵持住了。
吵嚷声一阵高过一阵,已经有不少街坊出来看热闹。
何耀辉趴在窗边往下看,越看越气, “这倆差佬没鬼用!站那儿跟木头似的,也不知道多叫点人来。”
新月抱着手臂,摇头道,“急也没办法。让他们闹去。反正有警察在,他们也不可能冲到家里来。累了自然就不闹了。”
何耀辉回头看她,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那可不一定哦……”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楼下飞上来,“啪”的一声砸在窗户上。
玻璃震了震,蛋液顺着窗框往下流,黄黄白白的糊了一片。
何耀辉往后一跳,差点没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沾的那点蛋液,脸都黑了。
“你看吧。”他指着窗户,“现在人家请你吃臭鸡蛋了。一会儿还有什么飞上来,那可说不好。”
新月愣在那里。
这架势可真没经历过。两辈子加起来,属实是头一回被人砸鸡蛋。
她盯着那扇糊了蛋液的窗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