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席南星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叶瑾初,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行李慢慢收拾就好,”他给她留了条信息,“等我回来接你。”
门轻声合上。
别墅安静了下来,只有晨光一寸寸爬过地板。
席南星的车驶离别墅时,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默地泊在道旁树荫下。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半截,任衡舟的目光越过镜片,牢牢锁住那辆逐渐远去的车影。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转角,他才移开视线,侧脸在车厢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
“东西寄出去了吗?”任衡舟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副驾驶座上的手下立刻答道:“已经按您的安排寄出了,特快专递。不出意外的话,叶小姐今天上午就能收到。”
任衡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抬手将车窗升起。
“走吧。”他对司机吩咐道,声音落下的同时,车子已无声滑入晨间的车流。
别墅里,叶瑾初将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放入行李箱,拉好拉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出发还有六个小时。
她在心里默默推算:去机场路上大约一小时,用餐预留一小时,席南星从公司回家需要二十分钟……留给他处理工作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个半小时。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席南星的电话。
“初儿?”那头很快接起,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纸张翻动声,“怎么了?”
“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她握着手机走向衣帽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那边还要多久?要不……我顺便把你的行李也整理了吧,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直接走了。”
“嗯,我这边也快好了。”席南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纸张轻响,似是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那你想带哪些衣服?”叶瑾初一边问,一边将自己的行李轻轻推下楼梯。
“到我房间里随便挑几件就好,不够的话……”他顿了顿,笑意漫进声音里,“到了再买新的。”
“好嘞,那我可要偷偷闯进你的‘男闺房’了!”叶瑾初推开他卧室虚掩的门,声音压得低低的,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秘密呢。”
电话那头传来席南星低低的笑声,温沉而纵容:“欢迎夫人随时莅临检查。”
挂断电话后,叶瑾初转身将那只崭新的空行李箱拖进他的房间。箱子是她昨晚特意网购的,早上送到的——一对同款不同色的情侣箱,一黄一黑。
五天四夜的旅程,大概备上五套衣物就够了。她心里默默算着,目光已落向衣柜。
这还是叶瑾初第一次在席南星不在时,独自走进这个房间。白色的墙壁,深褐色的床品铺得平整,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简洁而妥帖,像他这个人——温润底下藏着难以轻易触及的深邃。
叶瑾初走到床边,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轻声自言自语:“从前连房门都不让我进,碰一下床都要瞪我……今天可是你亲口说的哈。”
话音落下,她忽然像卸下所有顾虑似的,轻快地扑上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又从这头滚到那头。床单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席南星的卧室开阔而整洁,床与衣帽间之间只隔了几步距离。衣帽间不算大,却足够妥帖地收纳他所有的衣物。
叶瑾初拉开滑门走进去。目光所及,柜中多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质地优良,大多出自私人定制。其间也挂着几件休闲衫与长裤,为这片沉稳的色调添了几分随性。
她仔细挑出五天的行装,一件件抱出来平放在床上。正要合上柜门时,视线却忽地一顿——
柜子底层靠里的角落,安静地躺着一只盒子。
它被置于阴影处,若不是她恰好蹲着整理衣物,恐怕永远不会看见。
“这里头……难道藏着什么秘密?”叶瑾初的好奇心被倏地点燃,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与细微的颤抖,她轻轻掀开了盒盖。
里面躺着一只文件袋。
她将它取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先放回去——毕竟这些也许属于个人隐私。
就在叶瑾初将盒子推回原处时,文件袋里忽地滑出一样东西,无声地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她嘴角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骤然凝固——仿佛一道无声的雷劈进瞳孔,所有知觉在那一秒被抽离。
纸张从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那是她的身份调查档案。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索性将文件袋整个倒转过来——
哗啦一声,纸张与照片散落下来。
苏蔓的身份调查。附着一张她在咖啡馆窗边的侧影。
谢仲炘的档案。底下压着他走进写字楼时抓拍的模糊照片。
还有一张手绘的人物关系图,线条清晰、箭头分明,最上方赫然写着一行字:「060 假面网成员」。
他早就知道。
他居然一直都知道。
所以最初……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接近自己?
这个疑问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叶瑾初的脑海,让她的思绪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这念头如冰锥猝然刺穿胸腔,呼吸顷刻间凝滞。双腿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突然发软,叶瑾初毫无防备地瘫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叶瑾初的手臂无力垂落,不经意碰倒了那只盒子。盒身倾斜的瞬间,底下压着的另一个文件袋忽然松脱,里面的东西无声滑落一地。
又是一叠照片与文件。
她指尖发抖地拾起最上面一张:
那是她在京莱酒店大堂的清晰正面照。紧接着下一张,她正坐在席南星怀中,背景仍是那家酒店——是那天早上发生的事。
不止这些。南之尹与她私下会面的照片、蔷薇的调查报告、证明蔷薇是她母亲的旧照片……甚至还有任衡舟在酒吧与她交谈的偷拍照——画面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任衡舟的头部被人用红笔圈出,旁边附着一份对他身份的详细调查。
再往下翻,是帝昭珩与她在餐厅共餐的画面,以及一份帝昭珩的背景调查报告。最后,一张购房合同无声地滑落至她膝上。
随之滑落的还有一张照片——她正与房产中介交谈。看身上穿的衣服,那分明是她搬家之前的事。
叶瑾初盯着满地纸张,她的手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一样,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那颤抖仿佛从骨髓深处窜出,瞬间攫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