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几步跨上楼梯,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初儿?你在楼上吗?”
刚到二楼转角,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是罗西。
“喂?”席南星接起电话,气息有些乱。
“出事了。”罗西的语气是少有的紧绷,“蔷薇女儿的身份被全网曝光了,热搜已经冲到第一。还有——”
“还有什么?”
“上次京莱酒店……和你一起的女孩正脸也被爆出来了。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叶瑾初,几个有影响力的大V联动,把前几天的旧料和今天的新料全串在了一起,舆论已经……”
席南星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我知道了。”他哑声打断,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细想,他已径直冲向二楼叶瑾初的卧室。
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正对门口的衣柜门也开着,衣物整齐挂满,却唯独没有她的身影。
席南星退出来,手指发颤地拨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最终归于冰冷的自动应答。
也许她只是临时出门了。也许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他试图说服自己。
走出她房间时,余光瞥见自己卧室的门正大开着。
一种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快步走进去——
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床边。几件挑出来的衣物凌乱地堆在床上。衣帽间的推门半敞,柜门也开着。
而衣柜下方的阴影里,那只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照片、文件、调查报告……像一场无声的控诉,摊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席南星站在原地,呼吸凝滞。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席南星的视线在满地狼藉中渐渐失焦,回忆如潮水般倒流,将他拽回一天前的那个夜晚。
酒吧包厢里灯光昏沉,低音炮的震动闷闷地敲打着墙壁。席南星靠坐在沙发深处,看着罗西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玻璃桌面上。
“南星,你要的任衡舟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罗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完成棘手任务后的疲惫。
席南星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线。纸张滑出的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茶餐厅靠窗的位置,帝昭珩侧身坐着,对面是叶瑾初的侧影。两人之间隔着餐桌,光影将他们轮廓勾勒得清晰,却又因角度而显得微妙。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当时就认出了帝昭珩,”罗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喉结动了动,“但当时没敢确定,也没立刻告诉你。我把照片打出来,让人专门又核实了一遍。”
席南星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盯着那张照片,指节渐渐攥紧,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照片……都在这儿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对,包括之前的一切资料。”罗西低低应了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席南星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然后他将所有纸张收拢,塞回文件袋,站起身。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完,拿起文件袋,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席南星回到家后,并没有拆开那个文件袋,而是径直走向衣帽间,将它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盒子。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亲口问她——问她和帝昭珩见面的事,问她和任衡舟的交集,以及之前的所有,都向她和盘托出。
他更不想通过一叠冰冷的纸张和偷拍的照片去了解她,他不想两人因为误会越走远远,他想要听她亲口说。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照片与文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不断下沉。她来过了。她打开了这个盒子。她看见了所有他来不及藏起、也来不及解释的一切。
她一定是误会了。
席南星失力地跌坐在散乱的纸张中间,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第一次搬进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蜷在沙发里睡着的侧脸,她被他逗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那些曾经让他心头柔软的瞬间,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同一个位置。
他就那样坐着,任时间从身侧无声流逝。
她始终没有回来。
手机安静得像个摆设。他一遍遍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最终归于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到最后,连漫长的忙音也消失了。听筒里只传来一句简短而冰冷的提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如果这只是她开的玩笑就好了。如果她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瞪着眼睛骂他“席南星你乱翻什么”,然后他会抱住她,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会告诉她,最初接近她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因为他那时疑心她是南之尹安排的眼线,可后来……
后来的一切,早就不是算计了。
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地无声的证据。
席南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僵坐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回忆如潮水般反复冲刷——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说过的玩笑、分享过的体温,如今都成了淬毒的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残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