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细小的倒钩,扎进他记忆最深处,扯出连血带肉的疼。
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猛地冲回头顶,让他耳中嗡嗡作响。
不是幻觉。
那是她的声音。
是叶瑾初的声音。
他像一尊瞬间石化的石像,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呼吸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变得轻而缓,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散这缕凭空出现的、来自过去时空的回响。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目光锐利地刺向拐角处的空地。
除了逐渐消散的尘土,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影,没有痕迹。
只有那三个字,像一声来不及抓住的回音,在他死寂的世界里反复震颤。
可是,那声音明明如此真切——熟悉的咬字,特有的语调,那句“我没事”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他听觉神经上,余音挥之不去。
心跳陡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席南星双手抓住简时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缩了一下。
“你听见了吗?”他声音绷得极紧,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疾速燃烧,“就在刚才,有人说‘我没事’!你听见没有?”
简时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怔住,肩膀上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看着席南星近乎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摇头:“……什么?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除了那破车的噪音……你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最近你工作太拼了,出现幻觉了?……我给你说哈,你就一条命……”
幻觉?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席南星眼中那簇火光。他松开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着拐角处疾步冲去,几乎是跑了起来。
拐角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那辆垃圾车拖着笨重的身躯缓缓驶向远方,留下一串沉闷的轰鸣。几个陌生的路人步履平常地走过,停车场里传来车辆启动的引擎声。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椎发凉。可那声音音调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刻在耳膜上,怎么可能是幻觉?
可是……
四周并没有她的身影……
如果她真的在这里,为什么不出现?如果她不想见我,为什么要让我听见?
席南星心头涌起一阵剧烈的失落,像被人从高空扔下,没有着落。他无奈地转过身,目光空洞地扫过夜色。
几乎是同时,一阵汽车引擎的低吼声突然传来——只见一辆车正从车库缓缓倒出,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任衡舟。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只是熟练地换挡、转向,车子便平稳地滑入街道,逐渐加速远去。
席南星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只看到车尾灯融入流动的夜色,直到引擎声也消散在风里。
“我这儿有湿巾,要擦一下吗?”身旁响起温和的询问。
方才路过垃圾车时,为躲避车辆,帝瑾儿不小心踩进了路边一个小泥坑。泥水溅上鞋面,留下几点深色的痕迹。
“谢谢学长。”帝瑾儿接过纸巾,微微一笑,弯腰擦掉鞋上的污渍。直起身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停车场的方向——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被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但她没有细看,转身跟着任衡舟拐进了停车场。
走进酒吧,时隔两年,空气里依然浮动着往日的气息。只是吧台后调酒的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位沉稳的中年大叔,换成了一个打扮时髦、皮肤白皙的年轻男生,正手法流畅地摇动着雪克壶。
帝瑾儿的目光被吧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牵住,心里忽然冒出个调皮的念头。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双手托住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睫眨了眨,声音掺了蜜似的:“小哥哥,今年多大啦?”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年轻的调酒师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眼,目光撞进对面那双亮晶晶、正毫不避讳盯着自己的眸子里,那话语里明显的玩笑意味让他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他局促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克壶冰凉的金属壁,声音都有些打结:“您……您想喝点什么?”
看到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羞赧模样,帝瑾儿计谋得逞,心底漫开一阵小小的得意。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越欢快,像一串忽然散落的银铃,在酒吧慵懒的空气里荡开涟漪,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瑾儿,”一旁的任衡舟看着笑得肩膀微颤的帝瑾儿,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温和的劝阻,“你可别逗人家了,脸都快红透了。”
帝瑾儿听到任衡舟的话,才勉强止住笑声,却仍掩不住眼底的狡黠:“好吧,学长,没意思。”说完转过头,对调酒师说道,“那麻烦小哥哥,快帮我调一杯日出龙舌兰吧!”
“一杯威士忌,谢谢。”任衡舟微笑着对调酒师补充道,随即在帝瑾儿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此刻的酒吧里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周五的夜晚,人们陆续涌向这里,卸下一周的疲惫,沉浸在夜色的欢愉中。这正是酒吧最热烈的时分——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随着震动的节奏肆意摇摆,光影流转间,空气里弥漫着毫无拘束的活力。
帝瑾儿的目光被舞池中央跃动的人群吸引,不自觉地轻声叹道:“哎,年轻真好啊。”
“怎么,心动了?要不要也去试试?”任衡舟捕捉到她话语里的那丝向往,侧过身笑着提议。
帝瑾儿闻声转回头,连连摆手,还故作老成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和膝盖,揶揄道:“我呀,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她语气夸张,动作里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轻快的节奏确确实实敲打在她的心坎上。若不是任衡舟此刻就坐在身边,以他那双总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望着自己,她恐怕早就按捺不住,随着音乐畅快地舒展身体了。
“你才多大,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的?”任衡舟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