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席南星开口问道:“要不要吃点早餐再回去?”
帝瑾儿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是我这样子……”她指了指身上的睡衣——还是他那套深灰色的睡衣睡裤。
席南星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顾虑,连忙说:“车后座有我新买的衣服,你可以去换一下。”
等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两人便收拾了一下往地下车库走。
席南星径直走向车后座,打开车门。帝瑾儿顺势坐了进去,后座上放着一个袋子,应该是衣服。她刚伸手去拿,却突然发现席南星正盯着自己看,一动不动。
“怎么了?”席南星有些疑惑地问道。
帝瑾儿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你把门关上,我要换衣服?”
席南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扶着车门,连忙“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关上车门,背对着车站定,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帝瑾儿透过车窗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白色的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吊牌都还在,尺码刚好是她的。
她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买的?
衬衣和裤子都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帝瑾儿换好衣服,对着车窗理了理头发,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席南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帝瑾儿正站在他身后,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身穿洁白的衬衣,搭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头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别有一番韵味。
清晨的阳光从车库的通风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席南星不禁有些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哦……衣服还挺合身的。”
帝瑾儿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心里藏着太多话想问,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问他为什么要买衣服?问他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吃完早饭,两人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帝瑾儿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听杨哥说,你是专门来找他的?”
席南星点了点头:“嗯。其实来书馆是一方面,最重要的目的——”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杨哥以前是我妈的司机。后来我妈去世后,我出了国,再回来时,他也走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他记不记得以前的一些事。”
帝瑾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杨哥的原名叫做杨凯。他的身世十分坎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幸离世,幸运的是,他被一对远房亲戚收养。那对夫妻多年来一直未能生育子女,因此对杨凯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但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当杨凯长到七岁时,那对夫妻意外地怀上了孩子,并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自那以后,杨凯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席南星并不知晓。他只记得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妈妈带回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那个孩子面容憔悴、身材消瘦——他就是杨凯。
妈妈原本打算送杨凯去上学,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但不知为何,杨凯坚决不肯去学校。恰巧家里缺个司机,他便跟着何叔学了车,后来就在南家做了司机,负责接送家人和处理一些杂务。不开车的时候,他也会在家里帮忙。再后来,他开了这家民宿。
“我看着杨哥还挺豪爽的一个人,没想到身世这么坎坷。那他现在和他的养父母还有联系吗?”帝瑾儿得知杨凯的身世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唏嘘,感慨地问道。
席南星沉思片刻,回答道:“或许吧……”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对杨凯的现状也不是很了解。
“那你问出什么了吗?”
帝瑾儿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脸看他。车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灰——一夜没睡,又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夜,她早就累得不行,可心里揣着事,怎么也合不上眼。
席南星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组织语言。
昨晚给帝瑾儿送完衣服,他就去找了杨哥。
他刚落座,杨哥便端详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刚才那个姑娘,不会就是两年前你说的那位吧?”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席南星一眼,“我可都看见了,又是点餐,又是买衣服的——够殷勤的啊。”
两年前的那段日子,席南星曾在这间客栈里住过很久。那时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杨哥对他的事情隐约知道一些,却从未多问,只是偶尔陪他喝两杯,或是默默在他对面坐上一会儿。如今见他带着姑娘来,杨哥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席南星没有接话。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把什么情绪也一并咽了回去。
杨哥见状,也不再打趣,收了笑意,正色问道:“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快两年了,你突然跑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看你女朋友吧。”
席南星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杨哥,”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踌躇,“我想问问你,关于我妈去世前的事。你还记得吗?那段时间,她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杨哥微微一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席姨去世前的事……”他重复了一遍,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时间过得真快,这都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我妈很少出门,”席南星往前倾了倾身,试图帮他唤起更多记忆,“一般都是你开车接送她。所以想问问你,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比如她自己去过什么地方,或者……”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做过什么反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