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街边小吃摊飘来的烟火味。车窗外,一个小吃摊正冒着热气,昏黄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我去买吧。”副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来。
任衡舟摇摇头,已经推开了车门:“不用,我去。”
他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馄饨,小心地拎着回到车上。保温盒隔着纸碗传递着温度,熨帖着他微凉的掌心。车子重新启动,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回。
没过多久,帝家宅院便出现在夜色中。
帝瑾儿原本打算趁没人注意时悄悄溜出家,去医院看看席南星。她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刚绕过转角,就听见一楼传来帝昭珩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的心猛地一紧,迅速转身,几乎是贴着墙壁无声地撤回楼上,轻轻掩上房门。
帝昭珩今晚在家住。
帝瑾儿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掏出手机,又一次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席南星的手机始终打不通。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窗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边,脚步越来越快,心里的不安像水波纹一样一圈圈扩大。
他怎么还不接电话?是不是伤得很重?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终于,她停下来,飞快地在通讯录里找到苏蔓的名字,发出一条消息:“蔓蔓,帮我去医院看看席南星的情况,他电话打不通,我很担心。”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祈祷苏蔓能快些带回消息。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帝瑾儿又开始踱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移动,像一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三小姐,您休息了吗?”是刘妈的声音,温和而小心。
帝瑾儿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没睡,进来吧,刘妈。”
门被轻轻推开,刘妈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站在窗边的帝瑾儿身旁。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愧疚之色,双手有些不安地交握在身前。
“三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刘妈开口,语气里满是歉意,“前几天我帮您收拾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鞋盒摔地上了。不过您放心,里面的东西我都仔细拾掇好了,原样放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这些天您一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又在昏睡,我就没敢打扰。刚才临睡前猛然想起来这事,生怕再过几天给忘了,赶紧过来跟您说一声。”
帝瑾儿听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没关系的,一双鞋而已……”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像电流般窜过脊背——鞋盒?什么鞋盒?她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不对,自己怎么不记得鞋盒里装过什么东西?
“不对,鞋盒?”帝瑾儿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刘妈,“东西?什么东西?”
刘妈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就是您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个黄色的鞋盒呀,里面放着一些照片、文件之类的物品。”
黄色的鞋盒。照片。文件。
帝瑾儿的呼吸一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来了。那双鞋,她一直没机会穿,后来搬家住进新公寓,那个鞋盒就被遗忘在角落,再也没打开过。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刘妈!”她一把抓住刘妈的手臂,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那个鞋盒现在在哪儿?能不能麻烦您拿给我看看?”
刘妈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镇定下来。她没有多问,只是立刻点头应道:“哦哦,好的,我这就去帮您找出来。”说完,刘妈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帝瑾儿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心却已经飞到了那个被遗忘许久的黄色鞋盒上。
照片……文件……席南星放的……会是什么?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心里的不安和期待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扯不断。
从医院出来,苏蔓站在路灯下,拨通了帝瑾儿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蔓蔓?怎么样?他怎么样?”帝瑾儿的声音急切而紧绷。
苏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放心吧,席南星已经醒过来了,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就好……那就好……”帝瑾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帝瑾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醒了,他没事——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床边的那个黄色鞋盒上。那是在她打电话时,刘妈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