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便领着晴茵一溜烟跑了。
小院梨花这几日开了,芳香四溢。谢清墨与沈欢颜一同站在这树下,默了好久。
“先进屋吧。”谢清墨没看她,率先迈开了步子。
“我该同你道贺。”沈欢颜紧跟其后,忽然开口。
“恭喜。”
她说的是他中省元这事。
“多谢。”
她是真诚道贺的,可怎么觉得笑脸迎上去,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沈欢颜闷闷的,气得在一旁鼓嘴。
二人移步他房中。小院房间本就不多,杨谅、李端、十四各一间,剩下仅余了一间又做了书房。
谢清墨斟了一杯茶递给她。
“可曾用过晚膳?”
沈欢颜抬头看他,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谢清墨起身,径直出了门。
半晌端了一碗素面回来,“简单了些,凑合吃罢。”
谢清墨谦虚了。
这碗素面卧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几粒葱花浮于面上,上头还卧了一只煎蛋,瞧着便好吃极了。
“你还会做这个?”她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在军中待过几年,最开始还进过火头营。”
“这样啊……”她嘴上答着,心思却早已埋进了那碗面里。
沈欢颜确实是饿了,她晌午只带了一些糕点便出发了,从京城到书院马车要走上小半日,到这儿之前,还顺道去文房铺子绕了一圈。
他不问还好,一问倒真觉着自己腹中空空如也。
若非谢如意那封信,她原是不打算来寻他的。
先前为了应付老夫人,她只来了一趟书院,叫门房递了话,得知他不想见她,便再没来过第二次。
若说其中道理,一来是恼他不愿信她,二来则是她委实看不清自己感情,唯恐纠缠过密而后深陷其中,便再无可退之路。
如今真要寻他,却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叫薛掌柜安排了人,在书院旁盯了几天,便知其动向。她万没想到,他租的竟是这处院子。
倒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今夜你睡这间,我去李端房里睡。有话明早再讲罢,今晚不想听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她可怜巴巴的一句:
“我一人害怕。”
沈欢颜倒是没有遮掩。怎么说也是荒郊野外的,没有晴茵陪着,她心中确实有些打鼓。
谢清墨脚步一顿。
“夫人这是何意?”
沈欢颜理直气壮,“你陪我睡。”
“可我不愿,”他笑意不及眼底,缓缓开口道,“我如今不想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了。”
沈欢颜一怔,慌忙摇头,“我从未……”
她眼中有慌乱,有委屈,可怎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当真是这样想的?
沈欢颜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清墨看着她的神情冷笑了一声,再未多留,径直踏出了这道房门。
这一夜,沈欢颜果然睡得不怎么踏实,梦到了昭儿,也梦到了上一世的他……
那时他望向自己的,失望又不可置信的那双眼,久久不曾挪开。
两世了,自己依然毫无长进,依旧不会爱人,依旧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想做些什么,却好像也于事无补。
她下床,更衣后打算去外头打水洗漱,房门打开,却见门前已备好了两盆清水。盆边还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
沈欢颜怔了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到底是不忍心放着她不管的。
洗漱罢,她拢了拢鬓发,往屋外瞧了一眼,对面几间房门都是关着的,她不知道李端那间是哪间。
她又踱到院子里,四下望了望,仍是空荡荡的,不知为何不见他的人影。她站在檐下,张了张嘴,又没好意思喊出声……
“若是收拾妥当咱们即刻启程。”
谢清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欢颜委实吓得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嗔怪道:“你吓着我了。”
“抱歉。”谢清墨轻咳了一声,脸上似有一抹可疑的红,原是因为瞧见她方才那一下抖得厉害,想笑又不合时宜,憋笑憋的了。
“你笑吧,”沈欢颜皱眉,气道,“笑死你算了。”
“哦?”谢清墨几步绕到她身后,低下头,贴着她耳畔细语,“我若死了,夫人岂不快活?”
“你休要胡说。”沈欢颜转身瞪他。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是吗?”谢清墨轻扯了一下嘴角,“我死了便无人碍着你了,你自然能想嫁谁,便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