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快住口。”
她自己都未察觉,哪怕方才只听一句“他死了”这种胡话,她心里便是猛地一揪,像被人用力攥住似的……
可这究竟是何缘由,她却不愿往深里想。
谢清墨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手心,痒痒的,他墨一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怎么,”他戚戚一笑,“我说的不对?横竖夫人这心也不在我身上。”
他语气低了下来,不再看她。
谁能想到,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谢家二郎竟也能露出这般委屈酸楚的神情来。
若说昨夜沈欢颜睡不安稳,好歹还迷糊了一阵。而谢清墨呢,却是整整一宿没合眼。
昨日与梁潜一番对谈,倒是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从前不敢碰的念头,一夜间,仿佛也理出了许多头绪。
他的欢儿与旁的女子多有不同,她足够清醒,也足够自立。而那份清醒,是骨子里就带着的,旁人分毫抹不去的。
别家夫人多像凌霄花一般依附,而她,倒像是那旷野里的树,需要无拘无束才能撑得开这一身的繁茂的枝叶。
他何曾不想徐徐图之。
她不愿做的,他绝不相逼。可放任太多,她竟逐渐又引了他人的倾慕。而他也未曾因此多得了她半分的喜欢,反而慢慢将她越推越远。
他想果断些,从此与她一刀两断。可一想到往后余生再不能见她笑、听她恼,心里便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不该退,该往前。
做她身后的软榻也好,避风的码头也罢——只要她回头,他就在那儿。
能予她天地辽阔,山海无拘。
谢清墨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心中坦然了不少。
只是眼下,少不得要先演上一演,骗她几分心疼再说。
“我没有……”沈欢颜出声道。
“罢了,夫人心中有我或是没我,又当如何?”
谢清墨清冷的嗓音中,带着几分自嘲,藏着几分酸涩。
沈欢颜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像一块上好的玉,被她硬生生摔出了裂痕。
她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想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末了,只叹了口气,抬眼看他时带了几分心虚与歉疚。
谢清墨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险些忍不住笑,趁她怔愣着,一把上前牵住她的手,“走吧,为夫送夫人回府。”
沈欢颜偏开头往远处瞧。
只见院门开着,杨谅不知何时已在门外备好了马车。
“我……”沈欢颜被他牵着走,心里头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起初自己对他确是利用,她仗着他对自己的喜欢为所欲为,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可自己凭什么这样对他呢。
上一世是上一世的恩怨。
这一世没有赐婚,没有昭儿,更没有那些她以为的不堪与不忠。
有的只有他被她践踏得一文不值的一片真心。
而她,也并非全然对他无意……
何必要如此拧巴呢?
沈欢颜忽然停下脚步,扯了他的手定在原处。
谢清墨茫然回头。
春日的暖阳斜斜洒下,那树梨花开得正盛,她就那样盈盈立在树下,风拂衣袂,楚楚动人,亮亮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了些呼之欲出的什么东西。
沈欢颜好似憋了一口气,脸颊红红的。
谢清墨被她这莫名的动作逗笑,“怎么了?”
沈欢颜不答,还是定定望着他,眸中似有水光潋滟。
“二郎,你等等我,成不成?”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一簇梨花随风飘过。
谢清墨怔了一瞬,不知她所言何意?
“等等我,”她声音轻得像垂柳拂过水面,却一字一句,“我想试着……全心全意爱你。”
花落无声。
谢清墨僵住,他就那样定在那,嘴唇微动,却半晌发不出声。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隐隐有些发烫。
“你……”他声音哑着,“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欢颜害羞低下了头,闷声道,“你等等我,我想……”
话音未落,他便一步上前,紧紧将她箍入怀中,紧得像是她下一秒就要变卦似的。
“我等,”谢清墨喃喃道,“多久我都等。”
他缓缓退开身子,复又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不必全心全意……”他说。
“欢儿,你只爱我一分,我便知足了。”
*
杨谅转头望向马车,原定他与郎君一人一马,少夫人独乘马车。
可一眨眼的功夫,郎君与少夫人就抱在一起去了。继而忽然变卦,郎君一溜烟便上了马车。
留他一人在风中萧瑟。
沈欢颜从未这般不自在过,面上的热还未散去,她躲开谢清墨炽热的视线,将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