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哪有这般好看的,四舅舅你糊涂了,这就是哥哥。”谢旖玉小小的眉头一皱,打算与四舅舅论上一论。
“无妨,叫什么都成。”谢清墨倒觉得有趣,“想吃什么尽管吃,不必拘礼。”
眼前这小女娃,古灵精怪的甚是可爱。他从未这般近地同小娃娃打过交道,忍不住又问:“小娘子,唤作何名?”
谢旖玉捏着一枚枣泥酥抬头,乖乖答道,“谢……”
只是她刚一出声,便被四舅舅吓了一跳。
“叫她玉姐儿就成。”汪淮安声音又急又亮,倒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
见谢清墨面露疑色,汪淮安忙连找补道,“小丫头胆子小,她方才是想说……谢谢你。”
谢旖玉看了眼四舅舅,有些奇怪。
不过她复又想了想,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阿娘是交代过,不能同生人说自个儿的名字。
可是这个哥哥应是四舅舅的朋友才对,不算生人啊,况且他还让她吃了好吃的枣泥酥……
汪淮安方才神色间的慌张转瞬即逝,片刻便神色如常了。谢清墨只当是他不便透露这小姑娘身份,也没再多想,谈起了正事。
“圣上命我到扬州巡查漕运,明日我便会去见李昌平。先前收到你的信中所说,李昌平手里有襄王渗透漕运的证据,你是从何而知的?”
汪淮安沉吟片刻。
他哪有本事知道这些,还不是自己那表妹,借着给李府老夫人诊病的机会,几次三番试探,后来索性扮鬼把那老太太给唬住了,把什么秘密都抖了出来。
“我不知你是否知晓,李昌平有位老母亲,整日疯疯癫癫的。”
谢清墨点头,“几年前去李府拜访时略有耳闻。”
“那老太太成了那副模样跟她儿子有脱不开的干系。”汪淮安叹了口气。
他抬手将那盘枣泥酥往玉姐儿那边推了推,继续道,“李昌平除了自己掌握有关漕运的证据,还握有张怀仁当年任州府通判时收集的州府税款、盐引账目异常的铁证。”
“李昌平前半生为人清正、为官清廉。襄王为了拉拢他,只能从他的身边人下手。他夫人早逝,这些年来,府里一应事务全仗那位孙姓小妾主持。而这位孙姨娘的父亲是名小吏,被襄王收买,逼迫女儿将李府里大半的仆从侍卫全都换成了襄王的人。”
“谢兄稍候片刻。”
汪淮安起身抱起谢旖玉,将她放在窗边的小几旁坐着,又从袖筒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递给她,还不忘把那盘枣泥酥也端了过去,“玉姐儿自个儿先玩,阿舅等下便过来。”
谢清墨转过脸去,瞧见汪淮安照料女娃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不免多看了两眼。
心中说不艳羡是假的。倘若自己也有个女儿,大抵也是这般讨喜模样吧……
汪淮安很快坐了回来。
“后来那位孙姨娘忽然死了,李府她从前住的那间屋子总被传闹鬼。李老夫人亲自去看,一开门竟发现整间屋里堆满了金银财宝。明摆着是有人想借此事威胁,若不肯就范,李昌平随时都可能以巨额贪墨罪被告发。”
“自那以后,李老夫人便痴傻了。”
“襄王不取他性命,不过是留着他还有用处罢了。”谢清墨沉声道,“待我明日见了他再说。”
“只是,”谢清墨话头一顿,忽然抬起眼来,“这些事,汪兄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汪淮安端起手中茶盏,笑道:“舅公常去李府替李老夫人诊治,一次她痴病又犯了,随着呓语把那些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他按照早就备好的一套说辞说着,神色如常,不见起伏。
“舅公虽只是一名医者,却怀着一份济世之心。他认识的人里头,如今也只有你有本事做些什么。这天下好不容易盼来了太平,谁都不愿再见它乱起来,不是么?”
谢清墨微一颌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汪淮安见他像是信了,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你后来……又见过她吗?”谢清墨错开眼,声音很轻。
自打写下那份放妻书,他便打定主意不再探听关于她的消息。
即便有,也不过是从旁人口中偶然听来。
譬如他知晓她走了,在他离开的那月,往后,国公府便再没她的影了。
然今日见了故人——那必定知晓她音讯的故人。他终究没能管住自己,问出了口。
汪淮安当然知道他在说谁,“她在扬州待过……可现下人在哪里,我也不晓得。”
这倒也没说瞎话,自己表妹此时是在府中还是在医馆,他怎会知晓?
“天大地大,除非有什么人、什么事让她放不下,不然哪里能拘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