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汪家的烟云台翻修后重新营业,谢旖玉好不容易得了娘亲的应允,今日能上医馆找她,待她晌午忙完了一同去酒楼凑凑热闹。
小丫头扯着岚娘的手,在街上一间铺子接着一间地逛,看见哪个稀罕玩意都想停下来看看。
“岚娘,那是什么?”谢旖玉踮着脚尖,见一个杂货摊上摆的净是些花花绿绿的小物件,她指着其中一串穿起来的羽毛问道。
“那是逗猫的物什,玉姐儿。”岚娘是谢旖玉的乳母,是汪家城南庄子上的佃户媳妇,姓周,虽年轻但为人本分老实,带孩儿也格外仔细。这些年沈欢颜忙的时候,大多都是由她照看着着玉姐儿。
“我要买一个岚娘,明日我可以带去太姥姥院中逗那只狸奴玩。”谢旖玉看得眼花缭乱,东摸摸西碰碰,又瞧见一只彩色麻线缠成的圆球,觉着好看,便拿了在手中把玩着。
就在这时,这麻线团不知怎的,忽然从她手中脱落,骨碌碌地滚到了大街上。
小丫头哪懂什么当心留神,撒开步子便要去捡。
岚娘正在荷包里掏着铜板,谁知就眨眼的功夫,小丫头便窜了出去……
不料就在这当口,街角忽地冲出一辆马车,车夫瞧见路中央的人影猛地勒住缰绳,却哪里还收得住势?
岚娘脸刷一下白了,正欲冲上前去……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眼前掠过,将那小小的人儿往怀中一捞。
岚娘定睛一看,是一位俊俏郎君,他长臂揽着玉姐儿身子一偏,一个回转让过车身,几乎贴着马车车辕闪了过去。
手肘处传来钝痛让谢清墨略一皱眉。
“谢天谢地!”
岚娘连忙跑了过来,一面连声道谢一面接过玉姐儿紧紧搂在怀里。
谢旖玉倒是没哭,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昨日才见过的大哥哥,她瞪圆了眼睛,又惊又喜,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大哥哥,你会飞呀?”
谢清墨被她逗笑,却忽然想到这小丫头方才的危险行径,连忙压下嘴角,面露厉色,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谢旖玉一脸迷茫,却还是乖乖将方才一直抱在怀里的麻布彩球放入他手中。
谢清墨握着彩球在她眼前晃了晃,“以后,再要紧的东西,也不能冲到街上去捡。东西没有命要紧。”他故意沉下声音,“听到了没?”
谢旖玉乖乖“嗯”了一声,伸手拿过彩球,正打算跟与这位好看的大哥哥告别,却忽然见地上滴了几滴血,她指着地面惊呼道,“大哥哥你流血了!”
岚娘闻言也连忙低头看,血应是从他手肘处滴下的,兴许是方才抱着玉姐儿转身时磕的,她忙说道,“旁边就是济仁堂,是一家不错的医馆。郎君随我们前去包扎一下吧。”
岚娘瞧着眼前这位郎君衣着不俗,又不太像本地的,还是引他去医馆能放心些。
“无妨。”
谢清墨刚从李府出来,便在街边瞧见了昨日见了颇为亲切的那个小女娃,也庆幸,得亏是他截住了,不然小孩子若是被马车冲撞了,可不是小事。
“还是去瞧瞧吧,我识得那里的大夫,您不包扎好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谢清墨暗忖了片刻,今日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这会儿的确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去一趟,好让这对母女安心些。
不过,济仁堂……
自己此番来扬州本就只停留两三日,加之自己心中清楚向来疼爱沈欢颜的汪家对自己绝不待见,便未曾登门拜访,济仁堂自然也没去。
不过此次与李昌平周旋间能正中要害,也是得益于张老先生舍身探来的消息。
于李昌平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恐朝中亦有襄王耳目。我已写下密信,劳烦国公代为呈递圣上。我之所作所为,有负黎民,罪不容诛,且无子嗣承继。唯愿国公相助转奏圣上,饶臣母一命。”
如今襄王野心昭昭,天澜国新主嗣位虽扰乱他先前的计划,又因大军来犯协助抗敌损伤了不少元气,却依然暗中积攒势力,只待他日更图大计。
于国于民,襄王此害,皆当速除。
必须尽快秘密赶往邓州才行……
“大哥哥,快些走,”小丫头喊着,“济仁堂就在前头,再等会儿你的血都要流干了!”
这小丫头,也不知是关心他还是咒他。
谢清墨背过身去,撕下了中衣下摆的一截白布,三两下缠住了手臂伤口,咬上一端用力一勒,算是勉勉强强止住了血。
他转回身去,只见小丫头探头探脑地瞅着他,不由失笑,“放心吧,流不干。”
济仁堂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堂内有一位不相识的大夫坐诊,几个伙计来来往往忙活着。
他正欲叫这对母女不必再此地多留,却瞥见方才还由母亲牵着的小女娃一溜烟便跑了进去。
见这位俊俏郎君面露疑惑,岚娘笑道,“她是到后院去玩了,玉姐儿与医馆的东家有亲戚关系,常来于此自是熟悉。郎君稍后,这还有位女大夫,我去叫她出来帮您看看。”
玉姐儿在娘亲诊病的时候从不去打扰,后院灶上林婆婆家的孙女香儿与自己同岁,每次到医馆她都要先到后院看看香儿在不在,今日她正好想约她一同去酒楼凑热闹。
这边,谢清墨却愣了神。
济仁堂,女大夫……
他的眉头渐渐拧起,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娘子,我斗胆问一句,玉姐儿可是你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