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娘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可这事也搁不住撒谎,她确实只是玉姐儿的奶娘而已,说主子是自己亲生的,她是万万不敢的,于是小幅度地摇摇头。
谢清墨得了答案,片刻未耽,抬脚便往后头大步走去。
“欸……”岚娘瞪大了眼,这郎君……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怎的说变脸可变了。
眼见他这副架势,不像是去诊病,倒像是去寻仇的。
岚娘放不下心,赶紧跟上。
沈欢颜正在行针,今日张济青也在。
同汪淮安一样,他科举之路亦是止步于举人,思前想后还是打算留在了家乡,从医继承祖父衣钵。
几年间他虽医术渐长,但行针用药的悟性却着实不如眼前这位祖父之爱徒。每每赶上沈欢颜给人施针,张济青总会找机会凑到跟前观摩一二。
沈欢颜也从不嫌烦,常会一面下针,一面为他讲解。
窗子半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靠墙摆着两张窄榻,其中一张榻上趴了一名病患,背上密密扎着针,沈欢颜弯着腰轻声说着什么,张济青则在一旁认真听着。
谢清墨站在病室外头,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此番景象。
好一对才子佳人,岁月静好。
“娘子……”
沈欢颜是听到岚娘的声音才抬起头,可岚娘身前,却凭空出现一个高大且不容忽视的身影。
这个人,她四年未见。
惊讶、委屈、怨怼,一时齐涌心头。她眼睫颤了颤,那点翻涌的情绪还未及爬上来,便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嘴角扯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她倒是不会天真得以为,他是为她而来。
大抵是办差路过,偶然进来的。
沈欢颜心中坦然了许多,直直看向他。
他黑了许多,也精壮了许多,眉眼愈发锋利,脾气也是更大了——
这不,才一见面,他倒是瞧着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谢兄?”张济青先开了口,毕竟两人曾有过同窗情谊,谢清墨现如今虽身居高位,张济青却不觉得他会忘了旧识。
谢清墨冲他略微颔首,目光却很快又落回沈欢颜身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欢颜倒是面色淡淡,似笑非笑道,“国公同我能有什么可说的,若是诊病,张表哥亦可代劳。”
说罢,她不再看他,低头查看患者身上的银针。
谢清墨几步上前,一把扯过她的手,疾步往后院走去。
张济青愣住了,他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可也知两人后来并不愉快,不然欢颜也不会好好的国公夫人不当,又跑回扬州,一面当大夫,一面独自将玉姐儿拉扯长大……
只是,他毕竟是外人,也没什么立场干涉。
她虽是被拉走的,但以谢兄的为人,总不至于伤害她,若真有什么误会,还是应该当面解开……
岚娘却一下子慌了,这俊俏郎君怎么忽然上手了,自家娘子确是美若天仙,可也不必这样吧。
“你……”岚娘一步上前,虽然眼前人气势着实让人畏惧,自己不一定拦得住,可这毕竟大庭广众的,只要她大喊,引来了众人,他便带不走人。
只是她还尚未开口,却被自家娘子拽住了衣袖,沈欢颜摇摇头,只在错身时在她耳边留了句话:“别担心我,快带玉姐儿回去……”
一出门,她便被拉着穿过穿堂,径直进了后院。
谢清墨攥着她的手腕一旋,欺身将她抵在后院的院墙边上,一墙之隔便是灶房,林婆婆正在灶上忙活着,两个女娃娃蹲在一旁玩。
“不想被他们听见就带我去个没人的房间。”谢清墨沉声道。
沈欢颜的确不想让自己从前的旧事被女儿听到。
无奈领他去了自己房内,自打她回到扬州后,师父便让人将原来她住的那间腾了出来,以便她偶尔休息或留宿。
甫一进屋,沈欢颜转身将门带上,刚回过身,便被他抓住了手腕。
“一句国公,当真是生分了,沈娘子。”
不等她回答,谢清墨便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劈头压下一个吻——那吻又重又急,堵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沈欢颜使尽了浑身力气去推他,他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只得朝着他的嘴唇重重咬了下去……
旋即终于得了久违的空气。
“谢清墨,是你不要我的!现在又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