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谢清墨从唇间吐出一抹艳色,抬头看她时眸色依然深得惊人。“水凉了,是该出去了。”他低声道,嗓音还带着方才的暗哑。
他伸手扯过一旁搭着的浴布,拢住她微微发颤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
沈欢颜不想再扯到他的伤口,她能自己走的。
他笑着看她,倒也没反驳。
可谁知她的脚刚触到桶底却险些栽倒,慌忙间又攀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沈欢颜赧然,这腿怎么软成这个样子……
谢清墨轻笑,单臂将她搂起,又重新替她擦干,抱着人大步迈出了浴桶。
“我都没有好好洗……”她撅着嘴嗔怪道。
谢清墨抱着她从柜里抽出一条毯子,像裹粽子似的把她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他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玉姐儿,便将人放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又去取了干爽的巾帕,绕到她身后,替她擦起湿漉漉的长发来。
夜风渐起,沈欢颜却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原来被人细致地照料,是这般感觉。
谢清墨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擦着,偶尔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她便微微一缩,换来他低声轻笑……
“我把你的伤口又弄湿了。”她皱着眉,像是在自责什么天大的事
谢清墨低头看她,目光柔软,他倒是喜欢听她这般碎碎念,甚是可爱,勾起唇角道了句,“无妨。”
发丝将干未干,他忽然记起还未去拿她的寝衣,便又起身。
“你就不能先把衣裳穿好再走动!”沈欢颜捂着眼,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房里光线再暗,也经不起他这么晃来晃去呀。
“我身上哪处你没见过?这会儿倒害起羞来了。”他笑着走过来,帮她换好寝衣。这回倒没再逗她,只拽了块浴布,往腰上随意一围。
沈欢颜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翻了身闲闲地躺着。
“玉儿睡熟了,夜里还会醒吗?”他也坐了上来,拉过她一只手,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的指尖。
沈欢颜被他弄得有些痒,却没多想,认真思忖片刻才答道:“倒是不常醒……偶尔会起夜吧。不过平日里都是岚娘搂着睡,我也不太确定。”
“那便好。”谢清墨闻言轻笑,搓揉她的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话在她耳里却多少有些意味不明……
好什么?难道他……
沈欢颜霎时反应过来,身子下意识往后撤。
“不行……这里不行。”她连忙抽回手,急得耳根都红了,压低声儿道,“这软榻挨着窗,外头还有下人守夜……若是叫人听见了,我还活不活了?”
谢清墨却俯身轻轻吻上她的眼睫,唇瓣温热,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放得极轻:“放心,我早交代过了。今晚院里不必留人,都歇息去了。”
他退开半寸,望着她那双浸着水汽的的眸子,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怎么样,还有别的理由吗?我的欢儿……”
他将她揽在怀中,轻柔地吻着她的脖颈和耳后,他低低开口,声音似哄似诱,“乖,趴在窗台上。”
见她紧张的发颤,觉着可爱,便又去寻了她的嘴唇细细咬着,眯起眼笑着说,“欢儿莫怕。这里没有旁人,有的只有你、我和这窗外的月亮。”
若问人生圆满是何光景,在谢清墨看来,无非便是当下——
月影下,一双人。
沈欢颜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棂上的横木,指尖发白。
谢清墨吻上她的耳尖,嗓音盛满了说不出的缱绻与贪恋:“欢儿你看,这月亮,今日怎么就摇个不停呢?”
*
玉姐儿昨晚睡得早,今日天一亮便起了,精神抖擞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雀儿。
沈欢颜却没这般福气。哪怕是玉儿占着床,她爹爹也一夜没消停,抱着她在屋里折腾了个遍,她现在身子极沉,别说起床了,怕是连腿都抬不起。
“走,阿爹带你出去玩,让你娘再睡一会儿。”
谢清墨倒是精神,又悄悄俯身许给小丫头了些什么好处,玉姐儿便欢欢喜喜地跟着他出了门。
父女俩回来时,日头已高,正是晌午光景。
日光明晃晃地洒进来,沈欢颜刚补完觉,谢清墨进来时,她才梳好发髻,正对镜理妆。
晴茵见国公爷进了门,便知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午膳后,随我去个地方。”谢清墨上前,俯身环住她的肩,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沈欢颜从镜中抬眸看他,不知这人又要卖什么关子,神神秘秘的。可她摸着发髻的手忽然一顿——不对,他怎么这身打扮?
“你今日未早朝?”她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谢清墨拿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懒洋洋地弯起嘴角,“告了假。”
“告假?”她更奇怪了,“你又不是寻常小吏,告假……跟谁告?”
他头顶上便是圣上了……
谢清墨微微侧头,轻笑了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自然是跟圣上告的。这些年攒了近百日的假,歇几日也不过分吧。”
他又将脸又埋入她的肩窝,“所以,这几日,本官不归朝廷管,只归夫人管。”
他真的爱极了她身上的香气,闻不够似的。
“那你是以何理由告的假?”沈欢颜伸手拨开他的脸,气急,“你再蹭……我的发髻便要重梳了。”
谢清墨被她推着,只好顺势站直了身子,却也不恼。他弯起嘴角,干脆一伸手,便将她从凳子上捞起来,往餐桌那边带。
“自然是许久不曾歇息,乏得很,想告几天假调养调养身子什么的。”他边说边将她按到椅子上,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她坐下,抬头瞪他,分明不信:“你?乏?”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人分明神清气爽得很,哪里有半分“乏”的样子。
“嗯,”他挨着她坐下来,笑着瞧她,“乏得很。需要夫人好生调养。”
他咬重了“调养”二字,她现在也长了本事,瞬间听出弦外之音,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小声咕哝道,“圣上还挺好糊弄……”
“傻,”谢清墨低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眉眼里全是笑意:“你以为圣上身边那些宦官是摆样子的?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他老人家心里门儿清。”
“那……我。”沈欢颜忽然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
早知道不给他摆脸色了……
“所以,”他凑近了些,呼吸拂在她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纵容,“全京城如今谁不知我‘惧内’?又谁不知,殿帅府的千金……不好惹?”
沈欢颜红着脸瞪他,气得说不出话,起身便追着他打。
两人笑闹了一阵,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来,准备用午膳。
“玉姐儿呢?”沈欢颜这才发觉好一会儿没见着女儿了。
“我可真替我女儿寒心。”谢清墨摇头笑道,“我们俩上街时,玉儿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想买给娘亲。可她娘亲呢……”他故意顿了顿,余光瞄着她。
沈欢颜自知他嘴里没什么好话,桌下的拳头已经悄悄攥紧了。
谢清墨却像早有预判,笑着往旁边一闪:“她去祖母房里玩了。午膳就我们俩。”
他将从清风楼打包回来的酒菜一一摆上桌。沈欢颜低头一看,竟全是自己爱吃的。她抬起头,眨了眨眼,“二郎怎么待我这样好?”
谢清墨挑眉,“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沈欢颜撅着嘴摇摇头,数落起来:“好多次呢。大哥临行前那回,还有……你在酒楼里打了曾煜那回,还有……”
“那欢儿可想过,我为何要那样?”他笑着问。
“自然是觉得我离别的男人近了,有违妇道。”沈欢颜答得理直气壮,心想:难道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那为何……不是我爱惨了你,怕你不要我了呢?”
她怔住了。
“欢儿,”他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说给她听,“你以前……从来不肯相信,我是真心待你的。”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没错,她——
不信他,更不信自己。
沈欢颜敛下眉眼,又仿佛神游天外。
谢清墨伸手将她拉至身前,轻轻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从我初见你的那一刻起,便心悦于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件藏在心底太久的事,“哪怕后来我知道,你嫁我只是权宜之计,这份心意也从未变过。”
他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再后来,我身负不能言说的重任,万般无奈将你推开。你怎知我那时的煎熬?连探问你的音讯我都提不起胆量。”
“可我感谢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如今失而复得。”他捧起她的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眼底,“你便是我的珍宝。我不只今日对你好,明日、后日、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我都要待你如初。”
“所以欢儿,请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