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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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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颜眼角噙着泪,用力点了点头,再忍不住,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她不像他,能坦坦荡荡地将心迹剖白于人前。她总以为自己不懂如何去爱人,可如今她却渐渐知道——他离开,她会伤心;他受伤,她会难过;他开心,她也会跟着欢喜。她喜欢与他在一处。无论是一同看书下棋,还是举杯闲话,亦或是耳鬓厮磨,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做,只偶尔对望一眼,心口便会涌上说不清的暖意与欢喜。

她想,她大概早已沉沦其中,只是一直不曾察觉罢了。

*

马车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巷,拐进了一条安静的长街。

“我们到底要去哪?”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这一带从前来过,两旁多是药馆和书铺,瞧着倒不像是要往什么热闹地方去。她心里嘀咕:莫非是来买书的?

谢清墨却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含笑道:“到了便知。”

马车缓缓停稳,车帘掀开,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她抬眼望去,那是几间连成一气的铺面,主屋的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用红绸遮着,看不到字。门面收拾得利落,漆是新上的,窗户纸也是新糊的,檐下还挂着红灯笼。瞧着气派而不张扬。

“这是……”沈欢颜隐约猜到了什么,转头看他。

“医馆。”谢清墨已走到她身边,上前扯了她的手往里走。跨过门槛,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堂屋,西侧是一整面墙的药柜,中间摆着诊桌,上头还搁着脉枕与纸笔。

壁上悬着一幅字,上书“妙手回春”。

那笔迹清隽有力,她认得——是他亲手所书。

“你何时准备的这些?”沈欢颜惊得语速都快了几分。

谢清墨只是笑,轻轻推着她的肩,引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走廊,又是几间清雅的诊室。再往里,竟藏着一处小院——灶房、厢房齐备,墙角几丛新栽的药草正抽着嫩芽,在午后日光下绿得鲜亮。

她当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间医馆的布局简直同济仁堂一模一样。连药柜的摆放、诊桌的位置、窗棂的样式,都像是照着原样搬过来的。

“你……”她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谢清墨却只是笑着按住她的手:“先别急。”

他侧头看向李瑞:“人接到了吗?”

李瑞躬身道:“禀国公爷,刚到,属下这就去请来。”

“谁?”沈欢颜听得一头雾水,皱起眉头看着他,他却但笑不语,只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话音刚落,只见门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姑?”沈欢颜怔住,她万万没想到,谢清墨竟然能把妙芸师太请来。毕竟师太名望极高,平日里深居简出,连宫里头想请她都得看缘分。

妙芸师太摇头笑道:“我是拗不过你这执着的夫君。”

“往后,师太每旬会来你这儿坐诊两日。”谢清墨走近一步,低声解释。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师太的手,又转头看他,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谢清墨只对她微微一笑,旋即转身,向妙云师太微微一躬,语态谦和:“往后,便要劳烦师太了。”

午后,医馆剪彩开张。匾额上“悦安堂”三个字亦是谢清墨亲笔所书。他说,盼她做这件事,既能安人,又能悦己。

她怔怔望了那三个字许久。从前她也想开一间女科儿科的医馆,想过收拾铺面、请大夫、买药材,桩桩件件在心里盘算过无数回。可心里头总是没底——自己到底行不行,她从不敢确信。

却从没想过,到头来是他替她完成了心愿。

晚膳后回到房中,她枕在他腿上,把玩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来,又一根一根地拢回去。屋里烛火跳了跳,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

“我嫁妆里有铺面的,”她低声道,“你又破费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纵容:“你是不是对我的身家有什么误解?好歹也是国公府,你夫君官都做到副宰相了,连几间铺子都置办不起——”他故意顿了顿,低头看她,“那我可真要担心,你哪天带着玉儿另嫁他人了。”

她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那……妙芸师太你是怎么请得动的?”

“起初我是在尼姑庵碰了几次壁,后来打听出妙芸从前在宫中作医官时,汪太傅曾对她有恩。这就巧了,汪太傅正好欠着我的人情……”

“哦——”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那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谢清墨低低一笑,抚着她柔软的长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虽是拉着汪太傅一同去的,可师太一听说是你——本来说好的一季坐诊一次,她老人家亲自改成了一旬两次。”

他低头看她,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眼底映着烛光:“这怎么不能说明——我们欢儿,本就很优秀呢?”

他这话说得诚恳又自然,倒叫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把脸往他膝上拱了拱,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

一岁春回,东风吹遍。

这日,两人都早早回了府。

昨晚便说好的要一起尝尝清风楼今年新酿的“绿蚁新焙”。门帘一放,便将满府的喧闹隔在了外头。桌上酒壶温热,酒面上浮着细如蚁绿的泡沫。

“今日散朝,工部侍郎李大人特意拦下我,夸夫人医术高明。”谢清墨举杯,“敬我家的妙手神医。”

“哦?倒是有几分眼力。他夫人本是些许小恙,偏生自己疑神疑鬼。刚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沈欢颜莞尔,却没有饮酒,只端起手边的茶盏同他碰了碰。

“怎么?”谢清墨挑眉看她,“今日倒是转了性子?”

“今日不宜饮酒,”沈欢颜抿唇一笑,故意顿了顿,“个中缘由,稍后再告诉你。”

沈欢颜替他斟满酒,轻声道:“怀渊今日来医馆寻我,闲聊时说起,你如今可是所有年轻人心中的楷模了。他说你在主导改革,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清墨接过酒盏,抿了一口放下,神色平静道:“是武选官的改革。其实说不上是我主导,我也只是将其中利害与圣上剖析明白。至于推不推行,是全体士大夫商议的结果。大兴朝于乱世中崛起,最知战乱之痛,本意是与民休养生息。可若一直对地方武装防范过严,外敌来犯时,便离倾覆不远了。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重文轻武,看似安逸,实则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杯中浮动的酒沫上:“如今经襄王一乱,圣上也深谙此中危机。改革迫在眉睫,我又恰好适合担起此责。所以外头说我主导,实则……是国之必行,非我等个人之功。”

“可我每每听闻旁人夸你,心里总是自豪得紧。”沈欢颜渐渐不再吝啬于表露自己的心意。

这话落在谢清墨耳中,自是受用得很。有时她话说得太直白,倒惹得他耳根微红,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我前些日子收到了凌舒的消息,”沈欢颜忽然一顿,放下茶盏,“倒是一直没同你说。她在信中说她在镇江过得挺好,不必挂心。”

“那便好。”谢清墨轻轻叹了口气。

宋凌雪是去年冬天没的。

那年,梁潜终究是不忍见她整日郁郁寡欢,签了放妻书,自请调离出京。宋凌雪如愿嫁了那个书生,又随那人回乡,与家中断了往来。谁知那人连考三年都未中进士,后来不知怎的沾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竟想把宋凌雪卖了。宋凌雪走投无路,悬了梁。

消息传回京时,宋凌舒很久都没缓过来。家里安排相亲,她一概拒之门外,最后干脆连夜逃走了。直到前些日子,沈欢颜才知道她在镇江落了脚。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修书一封给汪淮安,托他照拂一二。

谢清墨已饮下好几杯,沈欢颜却一滴未动。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沈欢颜笑了笑,不急不慢地开口:“早上玉姐儿过来喊我起床,我想拉着她进被窝里再睡一会儿,可这小丫头死活不肯上来,说是怕压着我的肚子。我还纳闷呢——压着肚子又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瞳仁里映着烛火:“你猜她说什么?”

谢清墨喉结微动,没有接话。

“她说——阿娘肚里有弟弟。”

谢清墨怔住。

“我当下便自个儿诊了脉,后来怕不准,又去医馆请师姑替我复了一回。”

“所以,”她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声音轻轻柔柔的,“起码往后一年,我都不能陪你喝酒了呢,二郎——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可惜?”

谢清墨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当下霍然起身,抱着她转了一圈。

旋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将她放下:“可你身子要紧。若你不愿生,我也……”

“我愿意。”她望着他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你……”

“我确信,我愿意。”

“我心悦于你,二郎。”她眼光柔柔的。

可说到这儿,她自己倒先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耳根红透:“这话……也太肉麻了。”

谢清墨却红了眼眶。还能说什么呢,老天待他不薄,他终于等到了她的欢儿……

他倾身将她拥入怀中,那力道,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我也爱你,”他哑声道,“此生不渝。”

至此。

星河长转,此情不倦。

一枕入眠,两两清欢。

月华长在,人月双圆。

岁岁同梦,白头以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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