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令人唏嘘。
沈欢颜周身发寒,她不知事情从何时开始改变,可这变化并没有向好。
反而加了速般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上一世公爹收到张大人托孤信时已是成平十一年,那时昭儿都已过了两岁生辰。
这一世明显不同,自己刚刚及笄,连成婚都还未提上日程。
张大人怎会今年就……
沈欢颜只得派人继续探查。
她来扬州已是第二个年头,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深知即时消息的重要性。
遂不只在济仁堂学医,还求了母亲从中协调,联系上了管理母亲巨额嫁资的陪房管事薛掌柜。
由于汪家商通四海,利通八方,当年母亲分得的商铺、酒楼、田产也遍地开花。她协调薛掌柜在暗中帮她串联起了一条庞大的消息网。
得到的结论是,张怀仁果真是死了。
可蹊跷的是,张大人今世虽也是死于自缢,可竟被被冠上了一条“知谋反及大逆不告”的大罪。
说是民间有一戏班子,模仿天上仙人的着装扮相,在上元节灯会时聚众表演。
这本是寻常之事。
可却有人就此事上书朝廷,说当日灯会有人“披龙袍”,而张怀仁作为益州知州并未阻止,任这贼人犯“十恶”之首谋逆之大罪。作为责任官员其罪当诛。
明知这就是一条莫须有的罪名,可在群臣附议之下,皇帝无奈只得下令将张怀仁打入大牢,等候处置。
张怀仁是何等刚直之士,怎会就此认了这冤屈,却终是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以死明志。
沈欢颜扼腕叹息之余,想到了张大人那位患有腿疾的女儿,也就是上一世被谢清墨带回的孤女应如意。
不知现在是何境地。
沈欢颜也是后来知道,应如意本名张雪薇,自幼丧母,一直同父亲相依为命。
也是个极可怜之人。
如今她父亲畏罪自尽,她比上一世还要早了四年去面对如此剥肤之痛。
按律还要沦为官奴,运气好些能分到涣洗院做苦役,运气差些则要沦为官妓,自此命薄如纸,芳魂无多……
真是可怜可叹。
可沈欢颜作为一介女流,除了感叹命运不公,终也无可奈何。
也许最终仍是谢清墨千里迢迢去做那个大恩人,张氏改名换姓,以身相许。
二人若终成眷属,自己也便再无需担忧赐婚之事。
也算了结了自己一大难题。
沈欢颜斜倚着窗子。半晌,她才动了一动手指,无意识地用铜杵继续捶打着药罐,一下又一下。
不知怎的,想到谢清墨与应如意有机会结成良缘之时,心中竟有些酸涩。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搅看着药罐里叶片,原本是舒展美丽、根茎分明的,可经历了捶打之后,便失去本来的面目,分不清哪里是叶,哪里是梗。
再也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了。
*
正如沈欢颜所想,最终得到消息前去解救张雪薇的果真是谢家人。可这一世竟然换成了谢京策。
谢京策本从营中回家探亲,也是巧了刚进家门便赶上这么一个棘手又难办的差事。
也就和谢清墨匆匆见了一面便又离家了。
谢清墨盯着他来去匆匆的身影暗自失神。
自从那次听了宋凌舒的话以后,他时常怀疑自己难道真的不如大哥?
论样貌,论才学,他样样不输。
可如果论志向前程,他的确喜文,欲考取功名,行仁政治世;而大哥擅武,望立军功,收拾旧山河。
而她偏偏好武……谢清墨自嘲一笑。
罢了。虽然别人都说他们兄弟俩有六分像,但也只是像而已,他不愿委曲求全。
惟愿她能嫁予自己心上人,从此风清月朗,再无愁怨。
他望向窗外枝头上那一点绒白,不知何时,已悄悄绽了一线。
*
”阿嚏。”沈欢颜揉揉鼻子。
不知怎的,这已经是今日打的第十四个喷嚏。
许是父亲母亲又想她了。
“寰彦,你来。”张铎忽的叫她,语气有些低沉。
“来喽。”沈欢颜小跑过去,以为是师父要给自己安排活。
张铎手里拿了封信。
见她过来,把信递与她。
信很长,是母亲的笔迹。她接着往下看。
“你母亲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实情。”张铎顿了顿,声音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可我觉得,终身大事,你心里得有个数。”
两个月前,襄王亲自领兵,只用月余便平定了南源州起义,立下大功。
事后,皇帝重赏。
襄王却嫌朝廷车马慢,带上家眷仆从,亲自上京讨赏。
他倒也不客气,除了皇帝允他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个不能少,他还向皇帝讨了在京的府邸,说是要为子孙后代讨“一处片瓦”安身。
最要紧的是他还请求皇帝为他选一位王妃随他一同南下。
自打十年前襄王妃病故,襄王便心如枯井,鳏居至今。
皇帝听他这要求并不过分。便要谢皇后整理一份名册,择日在宫中举办一场“春日宴”。
实则是让襄王相看选妃。
皇后懿旨道,“凡京中世家,有女待字闺中者,无论嫡庶,悉令入宫,不得有违。”
沈欢颜看了这信便再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