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他只能告了假去母亲房里请安。
“近日课业缠身,竟不得归家探望母亲。孩儿不孝,劳母亲挂念了。”谢清墨一进屋便先说自己的不是。
卫国公夫人王氏听儿子这样说,哪还能有什么脾气?
自己整日闲着,儿子可不是。
当太子的伴读,可不是上寻常学堂读书……是既要与他交好,又要时刻守着君臣边界;既要让他引为心腹,又要藏好自己的七窍玲珑心;既要饱读诗书,又不能盖了他的风头。
哪怕作为他的表哥,也是半步都错不得。有时候一步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要不是有要紧事我也不会着急找你来。”国公夫人赶紧端起手边的茶啜了一口,似是要先给自己压压惊。
她拢了拢衣袖,声音转而放低道:“户部尚书府陈家二娘子你幼时也见过,今日她母亲来,我们聊的投机……”
谢清墨听出了这话有弦言外之音,“母亲您直说便是。”
王氏也不再拖泥带水,破罐子破摔道,“我给你相看了一门亲事,就等你点头了。”
谢清墨皱眉,他早该想到的。
现在京城世家遍地都在嫁女儿,以自己簪缨世家的门第,怕是媒人把他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自打在沈欢颜那踢了铁板以后,谢清墨心中便再无男女之事了。
他沉默了一瞬,望向国公夫人慢声道,“母亲何须如此着急,秋闱在即,儿子正想全力一博呢,若此时分了心……”
话没说完,他便走到王氏身边,抬手为她斟了茶,笑道,“母亲疼我,便再容我些时候,等儿子中了进士,风风光光去提亲,岂不更好?”
“你啊你……”王氏无可奈何。
她这两个儿子,大的马上功夫,小的笔下文章,名满京城。旁人都道她好福气,可偏生没一个听话的!
是一个赛一个的优秀,但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主意。
就说这门亲事,她好不容易挑的,大儿子以戍边为由拒了,儿子又以苦读为由否了……
王氏扶着额角,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窗外鸟声啾啾,她却什么也不想说了。
半晌,只摆了摆手,示意谢清墨可以退下了,免得再生些闲气。
谢清墨也乐得轻松,跟母亲告辞后转身就走。
“表哥!”一道清亮亮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人未到,声先闻。
谢清墨和王氏同时看向门外。
是宋凌舒,她这莽莽撞撞的性子也不知何时能改。
“姨母。”宋凌舒看姨母深情倦怠,立马关切道,“姨母你怎么了,我二表哥又气您了?”
“……”
谢清墨此时就恨选妃年龄限制到及笄以上。要不然让宋凌舒南下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至少自己耳根子能清净了。
他瞧着宋凌舒没什么事,转身要走,可不等步子迈开就又被喊住,“表哥,我有一件大事要与你说!”
宋凌舒眉飞色舞。
谢清墨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外走。
“欢颜要回来了!”眼看他就要走出门去,宋凌舒连忙喊。
谢清墨脚步顿住。
片刻,他低声说:“她回来与我何干。”
然后大步迈出了房间。
独留话还没说完的宋凌舒,憋在嗓子眼里,别提多难受了。
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王氏立马看出了端倪,她眼睛一转,心想有戏。
她笑着抚上外甥女的纤纤玉手,拉至自己身旁坐着,“来吧,与姨母好好说说,欢颜是谁?”
*
谢清墨越想越气,自己方才竟又失了分寸。
这沈欢颜到底对自己施了什么媚术,只要一提她,自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回京了?
可她回京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打住!
谢清墨又烦躁起来。他重重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混乱的思绪甩掉。
打定主意今日回去就要重抄《礼记》……
还要去宫里,谢清墨刚走出大门,眼前出现的人着实让自己心头一惊。
这时辰,国公府门前车马渐多,日光白晃晃地照在石阶上,她就站在那一片暖光里。
粉白的褙子,月白的裙,发间一支檀木簪,素净得不像话。
“你……”谢清墨的声音从喉咙溢出。
“怎么,换上女儿家的装扮不认识了?”沈欢颜转了个圈,向他展示着,“或是我穿的太素?”
“我舅夫说,赶路还是要穿的朴素一点,省的被贼人盯上。”她语气软下来,撅嘴撒娇道,“要不是着急来找你,我便回府换身衣服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沈欢颜心里开始打鼓。
自己上次说那些也不至于这种反应吧?明明说的是父亲不喜文人……
“郎君还在怪我?那我走便是。”说完便背过身要走。
“等等。”谢清墨喊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