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贩的倾倒声、人群的熙攘声一齐从窗缝中涌进来,街面忽然乱成一锅粥。
不知是哪家的小厮趴倒在地,手里的木匣摔出很远,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人群,手里攥着的金镯亮闪闪的,正往巷口狂奔。
“捉贼!快捉住他!”
掌柜气的直跺脚,自己刚交到客人手中的的物件瞬间被抢了,奈何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怎会追得上,只干看着那小贼越跑越远……
“啊!好汉饶命!”
正当众人为这倒地的小厮担心,不知他回去会被主家怎样责罚时,远处的小贼忽被按倒在地。
只见一年轻男子将这贼人从地上拎起,抓着他的衣领带到了紫玉金铺门前。
“好!”
周围看客们纷纷喝道。见这小郎君面目俊俏,力气却很大,抓人像抓着小鸡仔。
这时,沈欢颜一行人也从楼上下来。
那被抢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接住了曾煜递给他的金镯连声道谢。掌柜也重重松了一口气,这边不知谁叫了正在临街巡逻的差役,上前将这贼人给捆了。
曾煜只是微微点头,本就是顺手的事,他有急事正打算走,随意抬眼掠过这金铺的招牌,却忽然被招牌下的明艳女子吸引了视线,当即愣了神。
沈欢颜也瞧见了他。她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人虽然长高了许多,但眉眼却一丝没变,她当即惊喜道:
“曾煜!你怎么在这!”
曾煜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才确信自己并没有认错。
两人有八九年未见,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她还是这般明眸善睐、灿若朝阳,让人移不开眼。
“欢颜,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看热闹的人群缓缓散开,有几位意犹未尽,想继续看眼前这青梅竹马相认的戏码,都被掌柜劝走了。
掌柜这把年纪早就历尽千帆,一眼便看出了这位郎君的心思,转头一想东家娘子已经成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赶忙横插了一嘴:“东家,有些账目还需您移步看看。”
“好,我这就来。”沈欢颜答到。
她转头冲曾煜粲然一笑,“等来日清闲了咱们再叙。”
曾煜这才想起自己也有正事要办,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一瞬,温润一笑,轻声应了句“好”,便拱手作别。
*
又过几日,汪淮安终于进了京。
他先将父亲交代的生意料理妥当。等去殿帅府拜访姑父姑母,已是第二日。
沈夫人见着亲外甥上门自是高兴,遣人去国公府与女儿递了消息,要她若有空回来一趟。
等沈欢颜踏入自家府门时,正瞧见汪淮安在厅前与父母话别。
“四哥何故如此匆忙 ?”她才赶来,什么趣事还没听呢他便要走。
汪淮安笑道:“家父捐资为我换得入学资格,命我到京就尽快持他名帖拜会山长,争取尽早入学。”
“我还盼望着听你讲些趣事呢,我在京城都闷死了,还是在扬州扮作小学徒时快活。”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夫君也在书院……要是有人欺生了,你可以找他。”
“哦?谢兄也在?”汪淮安凝神想了想,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道:“你不是嫌闷?那你何不随我同去?我在书院外不远处租了一处小院,有多余房间,你带一个丫鬟住下,白日里可扮作我的书童,随我进书院。”
“当真?”沈欢颜眼睛亮了亮。
在府中着实无聊,如今老夫人与婆母也不大管着自己,她且说要回娘家小住几日,应是可行的。
“行,我先回府收拾,四哥先去,我明日自行前往。”
沈毅今日恰巧在家,见女儿嘀嘀咕咕与她表哥说着什么,笑着摇头。
却也是欣慰,国公府那样的门第并没有让她束手束脚,瞧着她的神情气色都不错,做父母的也便放心了。他正打算随夫人回院,却被女儿叫住了。
“阿爹。”
沈毅转过身来,面露疑惑。
沈欢颜送走汪淮安,转身小跑了几步走到沈毅身边,开口问道:“邕州……现今是谁驻守?”
沈毅目光微顿,眉心轻轻一蹙,低声道:“这话,是谁教你问的?”
沈欢颜留意父亲的神色,几乎可以肯定,邕州涉及敏感军务,若非如此,父亲不会如此警惕。
那日她从金铺回府后,又着人密探,方知邕州现如今已为襄阳所制。
数年前邕州一场大乱之后,圣上以“南疆不靖,非亲王不能镇抚”为由,特授襄王为广南西路安抚使兼邕州管内观察使。自此,襄王离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襄阳城,在邕州另起炉灶。
邕州疑似有私兵前往青州捉金匠之事,暂不能与父亲明说,恐其牵扯其中。
沈欢颜抬眼,与父亲撒娇道:“女儿只是偶然听说邕州有好些奇珍药材,有些好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