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深情稍稍缓和,却仍放不下心,揉揉她的头低声嘱咐道:“往后这话,不能再问,哪怕是你夫君。”
沈欢颜乖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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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沈欢颜去二位长辈院中分别说了些话,二位也都允了她回娘家小住的请求。尤其是老夫人,这几日她身旁多了一个娇俏的美人陪着,如今更是顾不得她了。
老夫人出自京城窦家,如今窦家这几代虽没出什么大官,却也是诗礼世家,族中子弟在六部挂着几个闲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这几日到访府上的便是窦府的小娘子,唤老夫人一声姑祖母,唤谢京策、谢清墨两兄弟一声表哥。因小时候就经常来府上小住,老夫人自是疼爱的紧。
上一世沈欢颜也只是与这窦雨筝匆匆见过几面,知晓她对自己不喜,便没再多接触。昨日一见,还真是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也不知她是哪来的这般底气,看人总是鼻孔朝天。
沈欢颜知晓这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便没把她当回事。给老夫人打过招呼便收拾行李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欢颜坐着马车先绕了一趟殿帅府,省得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又从府里侧门出来,在酒楼的厢房里与晴茵一同换上了备好的书童装扮,才又往书院赶去了。
到了汪淮安租住的那处小院时,他人并不在。好在有下人知道她要来,引她去了房间安置。
直至傍晚他才回来,也带了好消息,他通过了山长的考核,明日便可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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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沈欢颜从榻上醒来,一时有些恍惚。
“娘子,汪郎君说要咱们快些收拾,今日头一日,莫要迟了。”
沈欢颜点点头,“梳洗罢,你就留在这院里,我傍晚就回。”
晴茵应了,连忙去打水。
出了房间,汪淮安在院里读书。转眼瞥见表妹长发尽数束起,眉清目秀的,倒真是一副俊俏书童的模样。
不过,有些过于俊俏了,他想。书院里尽是男子,不知自己将她带来是好是坏。
两人推开门,院里的芍药甜香,混着廊下转角处翠竹的清冽气息,一阵微风拂过,沈欢颜深吸了一口气,心情舒畅。
春夏交接的风最好,不凉不燥的。
汪淮安转身看着表妹夸张的深情,笑道:“出了那宅院,你就如此快活?”
“那是当然,你们男子整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会懂这些。”
“看来我得找个时间跟妹婿说道说道,是不是管你管得太严,怎么把我妹妹约束成这样。”
“这就不必了四哥,我家夫君从不管我的。我俩好些时候没见面了。”
想到这儿,沈欢颜忽然叹了一口气,他黏人她不喜欢,可他要当真把自己晾在那,这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
“哦?还有这事儿?”汪淮安倒从没想过这两人如今是这副情形。那时在扬州时,谢兄可是连眼睛都要黏在表妹身上了。
见沈欢颜没作声。汪怀安笑笑说:“我从前与他一同在朝定书院读书时,就知他绝非池中之物——旁人都埋头苦读经义,他却能于谈笑间将策论说得鞭辟入里,山长都叹他见识不凡。后来又知道他簪缨世家的背景,更是不得了。偏偏人家又从不以此自矜,待人接物总是谦逊有礼的。我也是后来听山长提起,才知道他是被召入宫中做太子伴读,若非如此,山长哪会放他走。”
沈欢颜倒是很少听到有人在她面前直接夸谢清墨,也鲜少听闻他读书时的事情。她侧耳听着,神情认真。
汪淮安忽然笑着打趣道:“这不,你也挺关心。”
沈欢颜回过神,转头瞪了他一眼。
汪淮安依旧苦口婆心的:“男人多少都是有些小孩子脾气的,尤其是这样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哥,心气都是高的。你倒是时常哄着点,莫不要仗着谢兄对你的偏爱,总欺负人家。”
沈欢颜不再搭理他,自顾自顾地往前走。
“欸,别走啊。”汪淮安快步跟上,周围已渐渐有了其他人,他好不容易拉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见哪有书童走到主子前头的,你怕不是想快些让人认出你是个冒牌的?”
沈欢颜闻言,再气也只得放慢了步子。之前晴茵也说,她这副长相甚是惹眼,还是低着头尽量别与人对视为妙。
转过一道粉墙,书院便豁然在眼前了。迎面是一座高大的石坊,上刻“济世堂”三字,笔力遒劲,不知出自哪位大文豪手笔。
穿过石坊,便是一方泮池,池水青绿,碧柳垂下。行至讲堂,是廊庑相连,檐角交错,有许多木牌刻有各室讲学的时辰挂于廊下。
沈欢颜正仰头看着,险些撞向前面学子的背,汪淮安一个健步上前拽住了她,“当心,看路!”
此时已有不少学子到了,沈欢颜不便再抬头四顾,垂着脑袋跟在汪淮安身后。
谢清墨远远看见汪淮安在讲堂外的连廊处徘徊,昨日他偶听山长提起扬州一富商捐资换其子入学,当时还想到了汪家,毕竟扬州城大半的商业贸易皆属汪家的。
谁知今日果真在这见到了汪淮安。
谢清墨正欲上前打个招呼,却见汪淮安忽然伸手扶住了身前险些摔倒的书童,那书童与周围人相比极为瘦小,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看不打紧,一看却发现这书童步履身形格外眼熟,谢清墨慢慢蹙起了眉,当下虽无法确认,心中却已有八九分的笃定——
那低眉顺眼的小书童,不是自家那位心性顽劣的夫人还能是谁?